第262章 见过道台大人(1 / 1)

还没想好怎么去拜会新任道台袁世廉,就要为另外一件事操心了。

一个身穿浑身油渍的老汉被卫兵带到谷大仓面前,低眉顺眼,点头哈腰,两腿还哆嗦着,说话也是发颤,谷大仓刚看他一眼,这人就下意识地跪下来磕头:“见过大老爷…”

谷大仓被吓了一跳,立刻让卫兵把人扶起来,老头是被硬拽起来的,浑身软弱无力,像是被抽了骨头。

“大爷,你谁啊?你这是干啥啊?找我啥事?”

面对谷大仓的问话,老头又要下跪,被卫兵给架住了胳膊,只能歪着身子回话:“大老爷,草民是在户部山摆摊卖筐的,你三师弟让衙门给抓了,他让我来捎信,让你去救他!”

谷大仓一听就急了,发出一连串提问:“啥?哪个衙门?县衙还是府衙?谁这么大胆子?因为啥?”

老头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哆嗦着回答:“是道台衙门,官府的老爷说他售卖假货,哄骗买家…”

谷大仓扁了扁嘴,嘟囔一句:“真是惹祸的大王!”

从抽屉里抓出一把铜钱塞到老汉手里:“你受累,辛苦你跑一趟了。”

老头还要下跪,谷大仓一挥手,他就被卫兵给拽出去了。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师弟,就算再能惹祸,也不能不管,谷大仓带着孙国强马上前往道台衙门去跑路子。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袁世廉。

袁世廉生得一副中等身量,面容算不上轩昂,却自带几分官场磨砺出的沉凝。面色微赭,许是常年案牍劳形,又或是酒气浸的,总透着点不那么鲜活的黄。鼻梁不算挺拔,鼻头却有些肉,嘴唇薄,抿着时嘴角往下撇,带点不易亲近的执拗。他没留胡须,下颌刮得青亮,只在唇上留两撇短须,修剪得齐整,倒添了几分文气。走起路来背微驼,步子不快,像拖着什么重物,唯有深眼窝里的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扫过周遭,才泄出一丝曾在宦海沉浮过的锐利。

这位就是军机大臣袁世凯的三哥了。

虽然刚到任不久,也听说了当地有谷大仓这么一号人物,衙役刚一报告谷大仓求见,他就马上同意接见。

二人在后堂见面,谷大仓也挺客气,见面就拱手行礼:“见过袁大人!”

袁世廉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说话:“你就是谷标统?真是年少有为啊!”

说完就让衙役上茶。

谷大仓哪有心思喝茶,直接说明来意:“袁大人,下官前来,只想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师弟求个情…”

袁世廉收起笑容,神情极其认真:“且不说你那师弟是哪个,犯了什么罪,就说这新政已经推行,犯罪就该法办,你来求情,就是罔顾国法,求情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老头认真的样子让谷大仓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只能让步了:“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法办吧。下官想知道,我师弟这么一个卖瓶瓶罐罐的小贩,能犯啥罪,还要劳烦道台大人亲自过问?”

袁世廉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你是说的那个贩卖假货的胡三宝吧?他可不是小贩,他是用假古董蒙骗了买家一千块龙洋,数额巨大,必须开庭审理,再行定罪!这个案子,要作为推行新政的典型,公开审理!”

“啥叫开庭审理?”谷大仓第一次听这个词,有点懵,“以前不是在衙门里由老爷审案吗?”

袁世廉有些失望地说:“你既然已经是新军的军官了,怎么能不知道法庭呢?新政都不懂,如何带兵?”

“法庭?”谷大仓还真是第一次听这个名词,“下官一直在外带兵,真不懂这破玩意!”

袁世廉不乐意了:“这是朝廷一直在推行的新政,你怎么能说是破玩意?作为朝廷命官,应为民之表率,这么说话可不中!”

谷大仓不得不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他发现面前这老头穿的是半旧的湖色杭绸长衫,袖口磨得起了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连领口的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由此可见,新来的道台大人绝对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主。

于是便主动认错:“大人见谅,下官这次奉段提督命令前去扬州查私盐,还没来得及接触新政…”

袁世廉没有听他继续解释:“罢了罢了,帝制已兴两千多年,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对新政极为陌生,官民皆畏之如虎,新政推行起来自然万分困难。你师弟的案子,三天后开庭,赶紧找一个律师吧。”

“律师?”又是一个崭新的名词冲击着大脑,谷大仓问出的问题也是荒唐,“虱子还有绿色的?咱上哪找那玩意去?还偏偏要绿色的?不都是黑色的吗?一碰就乱蹦。”

袁世廉有点没耐心了,不过还是忍住不发火:“不是头上的虱子,是懂法律的人!法律的律,律师!能在法庭上帮忙打官司的…像以前的状师!”

谷大仓这才明白过来:“哦,是状师啊?那下官明白了!”

袁世廉感慨说:“真是什么人都能捐个官!恐怕你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吧?”

谷大仓立刻否认:“回大人的话,下官倒是认识字的,至于认识多少,下官数不清!”

袁世廉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还不识数!看来这捐官的弊政……”

他懒得跟眼前这个文盲再多说啥,挥手说:“去吧,三天后开庭,你就不要想着花钱消灾徇私舞弊了,本官将作为主审官亲自审理此案。”

袁世廉对他还算是客气的,袁世凯已经掌握了朝廷的盐政大权,谷大仓去扬州其实也是为袁世凯出力,所以,袁世廉才会对他保持了一些克制。

突然他对谷大仓生出了一点好奇,又叫住了他:“等下,听说,你虽然是捐官入仕,也是曾经多次剿灭当地顽匪,可有此事?”

谷大仓回答:“这事情假不了,不然,俺也不能混上一个标统。”

袁世廉点点头:“这倒是与本官早年经历有些雷同。”

见对方给了自己一点好脸色,谷大仓又开始放飞自我:“那大人你也当过道士吗?你也怕媳妇吗?”

袁世廉立刻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回答:“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