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海冬青被架在亭子里,胡春香用筷子一块一块地喂着肉,这鸟东西一口一块,直接吞下去,胃口真叫一个好。
谷大仓抓着毛笔在旁边的石头桌子上写写画画,周冠英用蒲扇给他扇风,一边好奇地问:“你写这么多人名干啥?”
谷大仓一边写一边回答:“这些都是我的拜把子兄弟,不写下来,我怕忘了!”
周冠英忍不住嘲讽起来:“你瞅瞅上面的人,基本都是两面三刀的货,有几个靠谱的?还有那个日本人,完全就是把你当个工具,跟这些人一块玩,一百个心眼子都不够用!”
谷大仓嘿嘿傻笑起来:“夫人,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他们这些人要是跟我比的话,那可都算是活菩萨了!拜把子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更好地互相利用吗?不管咋样,也都比官场上那些老油条好用吧?”
正说话间,家里来了客人,是之前在中学堂里念书的李泉山,李卫的后人。
谷大仓热情地招呼他来亭子里落座,催促胡春香:“别摆置那破鸟了,我兄弟来了,把井底的西瓜提上来,杀了!”
李泉山摆手说:“别忙活了,我就是来跟哥哥你来告别的!”
谷大仓好奇:“你要干啥去?进京赶考?”
“哥哥说笑了!”李泉山摆手回答,“咱也有自知之明,不是读书的料,毕业了,家里人让我去扬州搞地产生意去,这徐州贫瘠之地,没啥头绪了!”
谷大仓听后,叹息一声:“唉,人比人,气死人,你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一辈子都不发愁,真让人眼红!”
李泉山冲他拱手恭维起来:“哥哥你是白手起家的,是有大造化的!兄弟对你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谷大仓被这话逗笑了,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来,一边写字一边说:“到了扬州,啥都不用怕,别看相隔几百里,不管啥事,哥哥我都能帮你办了!扬州知府,那是欠我人情的,当地守备军的协统,那是我拜把子大哥,你到那里,不管是黑白两道,你提我的名字,没有不好使的!”
李泉山不过就是十几岁的孩子,本就单纯,听了这话,更是佩服得要跪下磕头:“谷大哥,厉害啊!连扬州都能吃得开!我们家还发愁到那边咋站稳脚呢,毕竟是外地人,这下好了…不知要咋样感谢你呢!”
“都是兄弟,谢啥啊?”谷大仓把鬼画符一样的信吹干了递过去,“兄弟就是要相互帮衬的!再说了,你们家之前没少替我在两江总督跟前说好话。”
李泉山起身拱手表态:“谷大哥大仁大义,以后若有用得上我李家的地方,尽管开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谷大仓摆手说:“不至于,真有需要肝脑涂地的时候,我也不会连累自己兄弟的!”
李泉山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房契推了过来,谷大仓两口子有点震惊,周冠英抢着说:“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李泉山解释说:“城里的一个商铺,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承蒙谷大哥的照顾…”
话还没说完,谷大仓就把房契给推回去了:“拿走,拿走!我照顾你们啥了?我谷某人虽然贪财,可绝对不会贪兄弟自己家的财!”
周冠英也帮腔说:“兄弟之间要是用这样的利益牵扯着,哪里还能长久?听嫂子的,收回去!”
李泉山急了:“你们俩别让我为难行不行?不然,我回去没法交代!”
“怎么交代,那是你的事!”谷大仓把房契塞到李泉山的包里,“你放心,以后我要是有难,不用你说,我也会上门求助,现在嘛,不需要!”
李泉山也是很会说话的,纠正说:“谷大仓以后只能顺风顺水!”
谷大仓被这话逗笑了,再次招呼胡春香:“做饭,我陪兄弟喝两杯!”
正在此时,门房又来禀报:有人自称是谷标统的拜把子兄弟求见,叫什么石川犬连…
一听这个名字,谷大仓就头疼:“这个货又想耍啥心眼子?”
李泉山很识相,拱手告辞:“大哥,你先忙,喝酒的事,来日方长,八月节,我亲自来请你喝酒!”
谷大仓却一把拉住他:“先别走,陪我演出戏!”
石川提着礼盒被门房带到谷大仓的卧房,就看到谷大仓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脑袋上敷着毛巾,周冠英坐在床边抹眼泪,李泉山叉着腰站在另一边吵吵嚷嚷:“欠我们家的钱,啥时候能还上!”
谷大仓发出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气若游丝地哀求道:“兄弟,再容我些日子,等我能下床了,就算是卖房子卖地也得把你的钱还上!”
李泉山依旧不依不饶:“你这房子能值几个钱?我们那可是10万大洋!你还说等着下床,别哄我了,大夫都说了,你顶多能撑到年底!”
他们的对话被石川全部听到了耳朵里,转身就要走,却被谷大仓给叫住了:“是谁来了?”
石川一脸尴尬地回身走过来打招呼:“谷桑,你的,怎么生病了?”
谷大仓露出非常苦涩的笑容说道:“人话,说的不错,人事,做得真差劲!你还好意思问?就是因为你,老子被关进牢房,让蚊子咬了,洋大夫说是感染了什么病毒,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石川摇摇头:“除了说抱歉,我不能给你任何补偿!请你原谅!”
“净说那没用的!”谷大仓说起话来咬牙切齿,“你也听见了,我快死了,你他妈的也别高兴太早!”
石川突然得意起来:“我不应该高兴吗?”
谷大仓露出一脸阴险的笑容:“你还真高兴不起来!你可别忘了,我要是出了差池,欠你银行的钱,你一个铜板都落不着!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开矿的计划就别想进行,因为你得罪我了!”
李泉山也跟着帮腔:“先说好了,这个宅子归我家了,是你先找我们家贷款的!”
谷大仓撇嘴说:“石川,听到没有,你一根毛都捞不着!我真是瞎了眼了,跟你这种不讲义气的人拜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