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户部山地摊旁的胡三宝双手缩在袖筒里,百无聊赖地盯着过往的人群,独自发呆,前面摆着几个样子很古老的香炉,身旁立起来了一面招牌,上书:四清真人,测算吉凶。
年关了,卖古董的生意差到离谱,算卦的生意还凑合,谁不想在大过年的听几句吉利话?在他这里,十个铜板就可以买到几句好听的。
牛管家带着周老财过来找他,把人往这里一扔,拉着胡三宝到僻静地方小声交代:“我们家老爷说了,只要把他老丈人留在外面两天不回家,这些大洋就是你的了!”
说着,就塞给他几块大洋。
胡三宝心领神会:“放心,小事,让他一辈子不回去都没问题!”
于是,立刻挺直了腰杆痛,从怀里掏出拂尘轻轻一甩,回来就冲着周老财笑意盈盈地拱手打招呼:“原来是谷老爷家老泰山,失敬失敬,在下正统茅山上清派传人,道号四清,比三清还多一道,不知周老太爷前来,有何贵干?”
周老财被他这仙风道骨的样子给唬住了,立刻拱手还礼:“谈不上贵干,听说你会看风水啥的,想跟你盘盘道…”
其实他想说的是讨教一二,只是不懂那些江湖话术,就学着那些摆摊卖大力丸的家伙说了句“盘盘道”。
话刚说到这,胡三宝就挺不住了,眼睛一竖,来劲了,上去搂着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你这是来踢馆了?正好,正好,贫道就与你切磋一二!贫道不光精通风水,还略懂一些拳脚功夫。”
周老财仗着自己女婿有能耐,说话也是口无遮拦:“下九流的玩意罢了,我也不过就是找个乐子!”
胡三宝听了,不住点头:“没错,确实是下九流,不光是下九流,还有可能下流呢,看来你懂得不少,那我真的要好好跟你讲讲了!”
见两人谈得挺投机,还有说有笑,搂搂抱抱,便放心下来,扭头回家了。
谷宅突然迎来了不速之客,是一个汉人四品官员带着两个和石川一样衣着的小短腿,不用猜也知道,是日本人。
只不过,两个小日本中,只有一个带着礼帽,另外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眼还肿得睁不开。
“姐夫,他们咋找上门的?”周冠霖心虚,低声跟谷大仓嘀咕,“这下得赔不少钱吧?”
谷大仓一脸淡定地说:“怕个屁?没凭没据的,他们能拿咱怎么着?”
于是,兄弟俩假装热情地招呼来人。
那四品官操着地道的京城口音,捏着兰花指非常傲慢地作了自我介绍:“咱家是恭亲王府上的副总管梅德根,这两位是大日本帝国商会的大管家横路敬二,还有正金银行的伊藤下流。”
说完指着两兄弟问:“你们谁是谷大仓啊?”
谷大仓没忍住,笑出了声:“哟,太监啊?咱这辈子第一次见太监,你这说话的声怎么这么别扭?”
“放肆!”梅德根生气了,指着他的鼻子训斥起来,“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可别瞧不起我们当太监的?咱家可是恭亲王家的奴才,你们这些丘八,太没礼帽了,叫一声梅总管,你不吃亏!多少人想认我当干爹,咱家还瞧不上呢!”
不等谷大仓说话,那个缠绷带的日本人就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一张画像,递给梅德根,后者看完之后,把画像展示给谷大仓,阴阳怪气地说:“哟!小小年纪,就混成了五品实缺,咱家八岁净身,在王府伺候了50多年了,不过才是四品,真是没天理哟!”
谷大仓盯着画像看了一阵,皱着眉头问那两个日本人:“你们是不是仰慕我?咋有我的画像?”
那个衣冠整齐的日本人撇着嘴叽哩咕嘟说了一阵子,周冠霖翻译说:“这家伙说自己叫横路敬二,咱们大清国各地五品以上的官员画像,他们都有。”
谷大仓斜眼瞅了自己小舅子一眼,用教训的语气说:“不用你翻译,这个货他能听懂中国话,肯定也能说!在我的地盘上,他就得说中国话!”
这话明显是说给那两个日本人听的,日本人还没怎么着,梅德根又生气了:“大胆!跟友邦人士怎么说话呢?要称呼人家先生!”
谷大仓不耐烦地挥手说:“你个阴阳人哪这么多废话?有事你就说,没事就滚蛋!”
梅德根突然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怎么跟咱家说话呢?咱家告诉你,你这是不给恭王府面子,再来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谷大仓一脸不屑:“你别拿恭王府来吓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规矩,别说你们恭王府的太监了,就算是皇宫里的太监,都不能随意外出,除非告老还乡。就你这样的阴阳人,王府肯定不会派你出来办事,丢不起那个脸,你现在不过就是扯王府的虎皮做自己的大旗,落架的凤凰罢了,吓唬谁呀?”
他马上更正说:“不对,是割了蛋的公鸡!”
梅德根瞬间脸红脖子粗,被呛得说不出话了。
谷大仓又开始指着两个日本人教训起来:“你说你们俩也真是的,出来办个事儿,找个正常人不行吗?偏偏找个阉货,能办成事情才怪呢!”
脑袋上缠着绷带的伊藤下流开口说话了,他的中国话说的还挺溜:“谷桑,我是正金银行的负责人,我的是伊藤下流!我们银行和日本商会联合开发利国铁矿,咱们也是合作人,请不要对我们带有敌意!”
坐在地上喘粗气的太监立刻附和说:“啊对,太后老佛爷也都说了,要以中华之国力结与国之欢心,不得对友邦人士不敬!”
谷大仓彻底不耐烦了,对周冠霖说:“找两个家丁把这个阴阳人给我抬出去扔了,别再死咱们院子里,大过年的,太晦气了!”
然后一脸笑嘻嘻的招呼两个日本人:“来吧,喝茶!咱们谈点正经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