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英国人气得七窍生烟,项目部被付之一炬,几十人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负责人欧文气呼呼地说:“我要向大使馆投诉!中国人,太过分了!”
巡警局突然派来十来辆马车,谷大仓趴在墙头上对隔壁的英国人喊话:“房子是我租给你们的,现在房子失火了,不要怕,不要急,我出钱,请你们住万国饭店,啥时候好了,你们再回来!”
欧文指着他颐指气使:“一定要严惩凶手!”
谷大仓不耐烦地回答说:“还让你说?我都跟你们说过了,在我这里,就算出了麻烦,我也能给你们解决,谁让咱们是合作的呢?这钱啊,就没有白花的!”
欧文的火消了,还冲他说了声“谢谢”。
关押室外,孙国强背着手歪着脑袋往里看,发出一声干咳。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呼啦一下子挤到门口七嘴八舌。
“大人,饶命啊!”
“大人,求你了,给口热乎的吧?渴啊,饿啊!”
曹德盛年龄最大,也是最沉稳的,说话也不紧不慢:“这位大人,请转告谷总办,俗话说,法不责众,你们抓了这么多人,不可能都一块杀头了吧?”
孙国强笑呵呵地说:“当然不能一块杀头!”
众人的心刚放下,孙国强立刻补充说:“可以一块枪毙!子弹钱,你们自己掏!”
众人被吓得浑身哆嗦。
孙国强再次笑呵呵地安慰说:“别怕,我们大人说了,放火,罪不小,也不至于要命,顶多坐牢几年!放心吧,放心!”
有人伸手说:“能不能给口吃的喝得!”
“当然能了!”孙国强显得很大方,“只要你们给钱,天上的龙肉都能给你弄来!”
那人齉鼻子说道:“还要钱啊?”
孙国强不高兴了:“这话说的,我这是巡警局,不是难民营,要是管吃管住不要钱,那外面那些乞丐叫花子流浪汉还不想方设法的往这里钻?还不乱套了?”
他换了和气的语气接着说:“你们都是当东家的,几顿饭的事,吃不穷的!我这里呢,明码标价,杂粮窝头一百文一个,白面馒头,三百文钱一个,咸菜疙瘩,五百文一块,凉水二十文一碗,热水五十文!想吃烧鸡猪头肉,我们也能帮着买,还有棉被褥子出租,一天五百,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价格表一出来,这帮家伙瞬间炸锅了。
“这不是抢钱吗?五百文都能买一条被子了!”
“三百文都能买二十斤窝窝头了!”
“谁家喝水还要钱的?”
孙国强没生气,摊手表示无奈:“没办法呀,现在过年了,啥东西都贵,怕花钱也没事,我看你们身上的肥膘都挺厚,光喝凉水也能撑到过年!”
吴德盛又站出来说话了:“谷大人,我们进来的匆忙,手里也没多少钱呀!”
孙国强笑呵呵地回答说:“没事儿,可以给家里人写信,让他们送钱过来!纸笔可以借给你们!”
有人开口问道:“这个不用再花钱了吧?”
孙国强点头回答:“当然不要钱,不就是送个信吗?”
“只不过呢…”他话头一转,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你看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信,我这边人手也不够,可能会慢一点…”
然后提高声音郑重承诺:“就算是再慢,三天之内保证送到家!”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议论纷纷,嘘声不断。有人再次提意见:“三天,还不把人给饿死冻死了?”
孙国强再次给出方案:“简单,送信可以加急,让我们的人骑马送去,给三块大洋的辛苦费就行,也就是个草料钱!”
“三块?”
“还是抢钱啊!”
曹德盛喷着唾沫星子责怪起来:“谷总办呢?我要告诉他,他的手下就是这么坑人的!天理何在啊!”
“你还好意思找我们总办大人?”孙国强显得非常气恼,“就是因为你们干的这点破事,我们总办大人到处烧香磕头呢!他们英国人的军舰都开到咱们海边了,说不把你们这些人推出去杀了,就要跟大清朝全面开战!”
“只要战端一开,不管谁输谁赢,肯定要把你们满门抄斩的!趁现在还有命,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吧!要是我们总办大人在洋人面前求不来情,你们全家老少都没得吃了!”
此话一出,关押室里的这些人个个噤若寒蝉,交头接耳,像一群绿豆苍蝇,嗡嗡乱叫。
曹德盛率先跺着脚表态:“拿纸笔来!”
于是乎,为了给家人写信,或者换口吃的喝的,这些东家们纷纷解囊,实在是没带钱的,那就拿自己的皮帽子和皮手套兑换,棉鞋也行。
当天傍晚,这些东家们的家人们就给他们送来了钱和被褥。
就算是自己家送来的被褥,也要给巡警局交租金,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不给钱,就别想拿到被褥,晚上就能把人冻死。
与此同时,谷大仓已经选择闭门谢客,所有来说情的,一概拒之门外,并对外宣称,巡警局乃是公正廉明的地方,总办大人也是高风亮节两袖清风,不收礼,不收钱,坚持依朝廷律法办事。
另一方面,还越级向道台衙门报告,表明了态度,说一定会尽全力把英国人安抚好,绝不会闹出国际争端。
道台衙门也给了回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夜晚来临,关押室内冰冷刺骨,上百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门口有灯笼亮起,孙国强彰显着贪婪的声音又响起来:“有吸烟袋的吗?一锅烟,一块大洋!”
在外面,一块大洋能买一口袋烟叶,在这里,只能买一锅。
曹德盛扯着嗓子对众人说:“少抽一口,死不了人的!老夫已经看出来,这个家伙就想指望从咱们身上吸血呢!”
他这话还真管用,当真就没有人搭理外面的孙国强。
于是乎,他又接着叫卖起来:“福寿膏,两块钱一锅!”
这一声吆喝过后可不得了了,烟瘾大的最先忍不住,跑到门口,脑袋顶着栅栏向外伸手:“给我来一口,我给钱!”
福寿膏的香气在屋里飘散开来的时候,那些烟瘾不算太大的家伙也忍不住了,纷纷掏钱,隔着栅栏当了一把神仙。
相比于一块钱一锅的烟叶,两块钱一锅的福寿膏就显得经济实惠多了。
曹德盛气得直骂人:“没出息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