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大堂一场检举风波作罢,夏秀才满心愤懑,一路跟着谷大仓返回临街客栈。
回到账房,他也不落座,站在一旁不停絮叨:“东家,今日道台大人一时被说辞蒙蔽,看不出隐患!那伙人心怀异志,你与之往来,无异于与虎谋皮!若不早日疏远,将来大祸临门,整个客栈上下所有人都要被牵连!”
谷大仓忙活半日,本来事务繁杂,先前还顾及夏秀才一腔迂腐忠心,耐着性子几番开导。经历大堂诬告一事,反反复复劝说始终听不进去,耐心彻底耗尽。
谷大仓往椅子上一坐,面色沉下来,不再带着往日玩笑神色:“夏秀才,我好话已经跟你说尽了。你仅凭半句话、一点影子,就跑到道台衙门检举我。今日查无实据,算是万幸。长此以往,你不断捕风捉影惹是非,早晚给我招来灭顶之灾。”
夏秀才脖子一梗:“我乃是居安思危!忠言逆耳,你不愿听,便视我为眼中钉?”
“不是视你为眼中钉,是实在不敢继续留个祸害。”谷大仓摆了摆手,语气干脆,“账目我会安排伙计接手。工钱全部结清,额外再送你两个月工钱。你收拾行李,回乡去吧,不必继续在徐州做事。”
这话一出,夏秀才当场愣住,怎么也想不到谷大仓竟要直接辞退自己:“你……你要撵我走?就因为我劝你提防乱党?”
“没错。你哪是提防乱党,是想害死我!”谷大仓直言,“你端我的碗,还想砸我的锅,这种小人做派,让人恶心。拿着盘缠,趁早离开彭城。”
夏秀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读书人面皮挂不住,当场激动起来:“我饱读圣贤书,心怀社稷,一心想要保全地方!你不采纳我的计策也就罢了,反倒驱逐忠直之人!天下焉有这般道理!我不走!绝不走!”
“我要是听你的,就该去上吊是吧?”谷大仓懒得继续争辩,转头吩咐伙计:“等会儿清点他行李,打包送到客栈门外。账房钥匙收回。”
伙计应声要动,夏秀才见状,直接往账房门槛上一坐,两条腿一横,死死堵住房门,摆出耍赖的架势。
“谁敢动我的东西!我在客栈做账房多年,没有过错,东家无故辞退,不合情理!今日我便守在此处,不走了!”
客栈往来客人、后厨伙计全都围过来看热闹,纷纷低声议论。
孙国强站在一旁,憋着不敢大笑,悄悄跟谷大仓低语:“大人,他这样当众闹起来,传出去不大好看。”
谷大仓眉头紧锁,走上前:“夏秀才,体面一点。我足额给你银两,不是亏待你,实在是你这人不着调,继续共事迟早闹出更大祸事。”
“体面?当初废除科举,我寻短见,是你救下我;帝后驾崩,我要殉国,也是你阻拦。如今仅仅因为我直言规劝,便要赶我离开!”夏秀才越说越委屈,眼眶泛红,索性放声长叹,“世人皆醉我独醒,处处不容直言之士!”
说着,他干脆倚靠门框,拿起桌上毛笔,就地在门板上写字,一边写一边吟诵,又是一篇抒发怀才不遇的短文。墨汁顺着木门往下流淌,弄得一片狼藉。
谷大仓看着眼前一幕,又好气又好笑。硬拉人走,围观百姓只会议论他欺凌读书人;好好劝说,此人油盐不进。
“你别在门板上乱写乱画,弄坏客栈门面,修缮还要花钱。”
夏秀才充耳不闻,奋笔疾书:“奸人当道,忠言难容……”
谷大仓的耐心彻底被消磨光了,转身离开,回头对孙国强说:“给我弄走!明天我要是还看见他在这城里转魂,你也给我滚蛋!”
孙国强立刻撸起袖子,拽着夏秀才的辫子就往外扯,一点面子都不留,夏秀才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表示抗议:“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夏秀才被丢到客栈门口,整个人狼狈不堪,客栈伙计把他的行李和铺盖都一股脑地给丢了过来。
孙国强叉着腰教训说:“别太把自己当盆菜,要不是我们总办大人看在你教他读书的份上,你早就死了三次都拐弯了!赶紧滚!”
夏秀才知道谷大仓这次是玩认真的了,他可不想回老家,自己一点能耐都没有,回去生计都成问题,还想耍赖,孙国强已经掏出了手枪,废话一点没有,直接朝他两腿之间的土地上开了一枪。把他吓得一个激灵,直接爬起来,抱着行李飞一般地跑了。
孙国强哼了一声,埋怨道:“都他妈惯的!”
革命党众人得知夏秀才告状、道台大堂对质一事,个个心头警惕。
陈先生对着一众同伴沉声道:“咱们行踪已经暴露。今日是酸秀才捕风捉影告状,来日朱枚必然紧盯城南,徐州已然不宜久留。”
一名青年皱眉:“谷大仓今日在大堂极力自证,还护住了我们,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此人是乱世滑吏,精明到家。不帮清廷,不惹我辈,只想守住他的徐州地盘,两头不得罪。”陈先生目光笃定,“但此人手握城防巡警,是徐州真正的实权人物。我们仓促撤走,恐断了日后联络,临走之前,我要再见他一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