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厚着脸皮去借兵(1 / 1)

张庭杰尚在牵头汇总各地乡绅诉状,斟酌措辞,准备向两江总督端方递呈文书,控诉巡警武力欺压民团。

可不等这份联名状送出城门,谷大仓先行一步,抛出一场震动整个徐州的盛大安排。

巡警公所广发请柬:端午吉日,于彭城广场举办巡警大阅兵。

驻徐州各国领事、洋行商人、教会牧师、西医大夫尽数在受邀之列;铜山、丰县、沛县各县知县、地方乡绅名流一概到场;徐州镇总兵段日升及其麾下武官必须列席;甚至于各地民团头目,一律要求前来观礼,不得托词缺席。

端午阅兵的请柬刚刚下发各州县,朱枚第一时间嗅到了危机。

他太清楚谷大仓的心思。

这场盛大阅兵根本不是展示新政,是赤裸裸的武力示威。

当着洋人、乡绅、文武百官、总兵的面亮兵马,就是要彻底压垮文官、压死民团,让所有人认清谁才是徐州真正掌权的人。

朱枚不甘心就此认输。

他连夜暗中联络所有州县主事,偷偷传信给各地民团总头目:统一口径,全部托词推诿,绝不参加彭城广场阅兵。

朱枚打的算盘极精。

只要所有民团集体缺席阅兵大典,场面立刻难堪。

外人会看笑话:巡警坐镇地方,却镇不住乡土民团,政令不出公所。乡绅洋人都会觉得谷大仓权威有限。

同时也能向张庭杰证明,文官依旧掌控乡里势力,还能跟谷大仓分庭抗礼。

一夜之间,沛县、丰县、砀山、铜山所有民团,全部回信——拒不赴阅。

朱枚自以为得计,稳坐县衙,坐等谷大仓当众出丑。

消息很快传到巡警公所。

孙国强拿着回执名单,脸色凝重禀报:“大人,不好。各地民团全部托词,要么说农忙在即,要么说团丁人手不足,统一拒绝参加端午阅兵。查出来了,是朱枚私下串联,统一授意。”

谷大仓听完,脸上没有暴怒,只眼神一冷。

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办一场阅兵,亮一亮肌肉、稳住局面。

既然朱枚非要找死、非要当众跟他掰手腕,那他就顺势把事做绝。

谷大仓随口开口,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民团是地方自卫武装,归地方治安体系管辖。巡警总领徐海治安,阅兵观礼是公务,不是请客吃饭。”

“传我严令——所有民团头目,必须全员到场观礼。敢托词不来、敢抗命不从者,一律视为私蓄武装、藐视新政、形同乱党处置!”

一句“视同乱党”,直接把调子定死。

晚清最忌讳私拥武装、不听官府调遣。

乱党罪名一旦扣下,轻则解散民团、抄查乡产,重则抓人定罪。

命令火速传遍各州县。

各地民团头目原本听了朱枚的话,打定主意抗命。

可一听见不去就是乱党,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是乡绅养的自卫队,赚点乡里规费、护家护院,谁敢沾“乱党”两个字?沾上就是灭顶之灾!

短短一个时辰,风向彻底反转。

原本统一抗命的民团,纷纷慌忙回信:即刻整装,准时赴阅,绝不敢缺席。

朱枚得知消息,当场呆坐公堂,面如死灰。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谷大仓手段如此霸道——不讲官场规矩、不谈情面礼数,直接用死罪压人。

距离端午阅兵还有十余日,巡警公所内,谷大仓翻看各处呈报上来的筹备清单,心里仍旧觉得气势不足。

步兵三千固然规模可观,可缺少骑兵冲锋、火炮列阵,终究少几分震慑力。想要彻底压服道台一众文官、震慑各地乡绅民团,场面必须再上一层楼。

他脑中立刻想起远在北洋新军任职的结拜兄长陈恒庵。

谷大仓二话不说,亲自草拟电报,一封接着一封发往陈恒庵驻地,发报机都按冒烟了。

电文内容直白粗俗,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徐州端午举办巡警大阅兵,场面事关他谷某人颜面,恳请兄长想方设法调拨一批骑兵、炮兵临时前来助演,阅兵结束立刻遣返,绝不拖延。

起初陈恒庵收到电报只当兄弟一时兴起,简单回电推脱:新军驻防任务繁重,兵马调动自有规制,岂能随意外借。

谁料谷大仓铁了心要借兵,电报络绎不绝,一日三四封接踵而至。

措辞一会诉苦,一会叙兄弟情义,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甚至扬言若是兵马不到,阅兵气场不足,他日他亲自北上登门纠缠。

陈恒庵看着源源不断的电报,头疼不已。

他权限有限,擅自调兵万万不可,可若是置之不理,又拗不过这位结拜老弟。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登门拜见顶头上司段祺瑞,如实禀报整件趣事。

段祺瑞听完前后经过,拿起几份电报浏览,看见谷大仓通篇接地气、死皮赖脸讨要兵马的文字,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哈哈大笑。

帐下一众军官闻声侧目,从未见过段大人如此开怀。

段祺瑞素来留意徐州动向,深知谷大仓扎根徐海,兴办巡警、周旋洋商、整顿地方,行事虽然不拘小节,却极有手腕。乱世之中,这般务实能干之人,很合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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