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三师弟的嘴炮(1 / 1)

张勋被无毛道长那通牛皮搅得心里七上八下,可越是摸不透底,他越像喉咙里卡了鱼刺,不挖干净浑身难受。消停没几天,他又打发手下去查谷大仓在徐州本地的旧关系,挖来挖去,还真挖出个人,那就是户部山脚下摆摊算卦的胡三宝,明面上是个跑江湖的散汉,实则是谷大仓的亲师弟,师门排行老三。

“一个师长,一个算卦的?”张勋捻着胡子皱眉,“去,把这胡三宝的底给我摸透。师兄弟仨,总不能个个都邪性。”

两个探子领命,换了身富商打扮,晃悠到了户部山脚下。

这胡三宝三十出头,常年穿件洗得发灰的长衫,面前摆个破卦摊,边上堆着半车假古董、碎瓦当,招牌上写着“胡半仙测字断命”“正经古董”。俩师兄一个手握重兵当师长,一个管着暂七师情报处,都是实权在握的人物,唯独他半点攀附的心思都没有,每天算两三卦,顺便卖点假古董,赚点碎银子,收了摊就往妓院里钻,喝酒听曲逍遥自在。

早先谷大仓也提过,让他去营里谋个文书差事,旱涝保收还体面,他当场就摇着头拒绝了,说得直白:“当官哪有逛窑子自在?天天看人脸色点头哈腰,我可受不了。”

活脱脱一个江湖散仙。

两个探子凑到卦摊前,一口一个“胡先生”,先掏钱算了一卦,又顺着话头恭维:“先生卦算得真准!早听闻先生有位师兄在徐州当师长,真是一门豪杰啊!”说着就递过去一壶好酒、一包酱牛肉。

胡三宝见了酒眼睛都亮,也不推辞,拧开壶盖抿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牛皮张口就来:“嗨,你是说我大师兄啊,都是小场面。当年我们跟着师父闹义和团,他十岁就敢拎着大刀冲洋枪队,枪子儿都绕着他飞!现在管万八千人算什么,真要是放开手脚干,整个苏北都得听他的。也就是他性子稳,不爱出风头罢了。”

他啃着牛肉,顺嘴就把二师兄也扯了出来:“还有我二师兄阚二库,你们听没听过?暂七师情报处处长!手底下密探遍布徐海道,上到官府衙门,下到茶馆妓院,哪儿都有他的人。别说是张勋府里有几个小妾、每月领多少饷银,就是他夜里起夜几次,我二师兄都能查得明明白白!”

探子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问:“那先生您这么大本事,怎么不去师哥那儿谋个差事?也好步步高升啊。”

“没意思。”胡三宝摆了摆手,一脸洒脱,“当官有啥好的?天天开会点卯,看人脸色,还得勾心斗角。我现在多自在,算卦赚俩钱,喝喝酒听听曲,想睡就睡想玩就玩,给个县令都不换。真要想当官,我大师兄一句话,我最少也能混个营官当当,我不稀得干。”

说着他还压低声音,故意装出一副神秘模样:“我跟你们说,张勋前段时间不是想裁我大师兄的兵吗?我二师兄早知道了,连他跟幕僚在府里骂街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也就是我大师兄大度,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真要是惹急了,夜里就能派人摸进他提督府,神不知鬼不觉…”

这话半真半假,说得有鼻子有眼,两个探子听得后背发凉。本来只是来查出身,结果听下来,谷大仓不光自己狠,手底下还有个无孔不入的情报网,连张勋的隐私都摸得门儿清。俩人不敢多聊,又恭维两句就匆匆告辞,一路小跑回提督府报信。

张勋听完禀报,脸当场就沉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原先只当谷大仓是个滑头的草莽,靠着运气和几分本事混到师长;现在倒好,上面有段祺瑞、曹锟撑腰,下面有盐商、江湖门路,身边还有个神通广大的情报处,连师弟都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自己天天在府里琢磨怎么收拾人家,搞不好人家连自己晚饭吃的什么都知道。

“好个谷大仓……”张勋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合着他在徐州这么多年,早把上下左右全铺好了路,就我蒙在鼓里!”

底下幕僚们也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查了半天,非但没摸清对方的底,反倒越查越觉得水深不见底。

自此之后,张勋是真的熄了硬找茬的心思。别说裁兵权、下绊子,就连日常军务会,对谷大仓都客气了不少。他是真有点怕了,谁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阚二库的眼线?万一把人逼急了,真给自己来个阴的,得不偿失。

而户部山的卦摊边上,胡三宝收了摊,晃晃悠悠拐进巷子里的一处杂货铺,正是暂七师情报处的秘密据点。

阚二库正坐在桌边翻密报,见他进来,扔过去一锭银子:“干得不错,张勋那边果然消停了。”

胡三宝揣起银子,嘿嘿一笑:“那是,我吹牛皮的本事还能差了?放心,保管他越想越怕,连觉都睡不踏实。”

“行了,你的差事就接着逛你的妓院、摆你的卦摊,有动静及时递话。”阚二库笑着摇头。

“得嘞!”胡三宝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走,嘴里还哼着小调,“还是这日子自在,当官哪有喝酒听曲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