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朗主力来得比预想中还快。
不过三天时间,前锋就抵达了宿县西北边境。漫山遍野都是衣衫褴褛却悍不畏死的匪众,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吵吵嚷嚷往南边来,远远望去像潮水一般。
宿县城里的乡绅百姓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跑到营部求见谷大仓,就怕匪众破城,又要遭一场浩劫。
谷大仓亲自出面安抚,拍着胸脯保证:“各位放心,暂七师守在山口,匪众进不了城。大家该过日子过日子,不用慌。”
话虽这么说,底下人却都捏着一把汗。
对方数万人马,己方只有万把人,其中一半还是新兵,真硬碰硬,胜算不大。
可谷大仓压根就没打算硬碰。
他早就把主力布置在了宿县北边的双山口。这是白朗南下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是高山,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易守难攻。
工事挖得层层叠叠,机枪架在山口两侧,炮兵阵地藏在山后。队伍按老兵带新兵的方式排布,老兵顶在最前面,新兵在后面辅攻、运送弹药。
白朗前锋到了山口,没多想就往里冲,结果刚进峡谷,两侧枪炮齐发,子弹像雨点似的砸下来。
冲锋的匪众成片倒下,后面的人还往前涌,挤在山道里退都退不出去,死伤惨重。
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匪众连山口都没冲过去,反倒丢下几百具尸首。
白朗闻讯大怒,调集主力轮番猛攻,打了两天两夜,始终没能彻底突破。暂七师的士兵守在工事里,以逸待劳,伤亡微乎其微。
打到第三天,白朗终于反应过来:这支部队跟之前遇到的官军不一样,不出来野战,就死守山口占便宜。再这么耗下去,伤亡太大不说,后面北洋追兵赶上来,就要被包饺子了。
他本就是流动作战,不想在一个地方死磕。
当天夜里,白朗下令主力绕路,从西边的深山老林里穿插南下,只留下一支队伍佯装进攻,牵制谷大仓的兵力。
这一切,早就在谷大仓的预料之中。
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匪众大营里灯火晃动、人马调动,顾长风急道:“师长,他们要跑!要不要追上去打一下?”
“追什么追。”谷大仓举着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主力都绕路走了,留下的是诱饵。咱们追出去,反倒容易被伏击。”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下令:“传令下去,主力继续守山口,不用追。你带两个骑兵连,绕去西边的林子边上,专打他们的辎重队和掉队的散兵。记住,打完就跑,别恋战。”
“是!”
顾长风领命而去。
后半夜,白朗的辎重队慢悠悠钻进西边的小路,队伍拉得老长,护卫稀松。顾长风瞅准时机,一声令下,骑兵连呼啸着冲出去,刀砍枪击,瞬间把辎重队冲得七零八落。
押送的匪众本来就没什么战斗力,见了骑兵吓得魂飞魄散,扔下东西就跑。
顾长风也不深追,让人把粮草、弹药、银钱全都拉走,一把火烧了剩下的,转头就撤回了山口。
等白朗派人回援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了。
这一仗,缴获了大批粮草、几百条枪,还有不少银钱物资。
新兵们第一次打胜仗,个个兴高采烈,对谷师长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谷大仓让人把缴获的粮食分了一部分给城里百姓,剩下的全充作军粮。乡绅们见谷师长用兵如神,真把白朗挡在了城外,更是感恩戴德,又送钱又送粮,还组织了民团帮忙守城。
人心彻底稳住了。
白朗主力绕路南下,直奔六安、合肥方向去了,宿县的危机算是解了。
可谷大仓并没有收兵回徐州的意思。
他借着“防止匪众回窜”的名义,兵分三路:一路留在宿县驻守,一路由顾长风带领,进驻灵璧,一路由杨运通率领,顺势往西,开进了萧县、砀山边境的乡镇,前锋都开到了河南商丘附近了。
每到一处,就打着“清剿散匪、维护地方”的旗号,设关卡、驻军队、联络乡绅、整编民团。
地方官府本来就管不了匪患,见暂七师能打又规矩,巴不得有人来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谷大仓的势力渗透。
短短一个月,从宿县到灵璧,再到萧县西边、砀山南边,大大小小十几个乡镇,全成了暂七师的实际控制区。
关卡设起来了,厘金收起来了,乡绅们也都倒向了谷大仓。
地盘悄无声息地扩大了近一倍。
消息传到徐州,张勋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王统领叫到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废物!谷大仓都把手伸到皖北去了!占了宿县、灵璧那么多地方,你们就眼睁睁看着?那是我徐海道的地界吗?那是安徽的地盘!他一个徐州的师长,凭什么去安徽驻军?”
王统领苦着脸道:“军门,人家是奉旨剿匪啊!白朗匪众窜到哪儿,他就追到哪儿,名正言顺。安徽那边的官军都跑了,地方官巴不得有人管,咱们……咱们也管不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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