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正愁得饭都吃不下,这天便装出门散心,转悠到了户部山脚下。
刚拐过街角,就听见一群人围着个卦摊起哄,中间一个光头老道唾沫星子横飞,正吹得天花乱坠。
不是别人,正是无毛道长。
老道这天来徐州城里买东西,逛累了就在胡三宝的卦摊边上蹭板凳坐,聊着聊着就吹开了:
“嗨!铁路那点土匪算啥!当年微山湖那么多悍匪,我徒弟带人进去,三仗就给平了!现在铁路沿线的护路队,全是我徒弟一手练出来的!别说几个毛贼,就是张勋的兵上去,都未必有护路队好使!”
旁边有人起哄:“你就吹吧!张军门可是长江巡阅使,几万辫子军,还比不上护路队?”
“那可不好说。”无毛道长一拍大腿,“张军门的兵,打硬仗还行,护路剿匪?差远了!我跟你们说,这铁路沿线,离了我徒弟,他张勋连一天都安生不了!不信你们等着,不出三天,他保准得求我徒弟出面剿匪!”
人群哄堂大笑,都当老道吹牛。
可这话听在张勋耳朵里,却像一道闪电,瞬间给了他台阶。
对啊,不是我张勋求他谷大仓,是剿匪需要他,是地方安稳需要他!
我是为了徐州百姓,为了铁路安宁,才请他出面的。张勋心里瞬间就顺过来了,也不觉得丢人了。
他转身就回了提督府,吩咐幕僚:“去,备份厚礼,送到警务署。就说本帅有请谷师长过府议事,商议铁路剿匪、收回利权的大事。”
幕僚心里都明白,军门这是找着台阶下了。
赶紧备了礼,去请谷大仓。
谷大仓接到帖子的时候,正跟媳妇下棋。
扫了一眼帖子,他笑着扔在一边:“张勋总算熬不住了。我还以为他能再撑半个月呢。”
周冠英撇撇嘴:“就他那脑子,能撑到现在就不错了。老爷,你真打算帮他?”
“帮,怎么不帮。”谷大仓落下一子,“铁路收回来,对咱们也有好处。他张勋要面子,咱们要里子,两全其美。”
当天下午,谷大仓就带着顾长风,慢悠悠去了提督府。
张勋亲自迎到前厅,脸上堆着笑,半点没有之前的骄横:“大仓啊,可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
俩人客套了几句,张勋就直奔主题,叹了口气:“大仓啊,铁路沿线匪患猖獗,本帅是夜不能寐啊。老百姓遭殃,洋人也天天抗议。你的护路队剿匪有经验,这事啊,还得你出手。”
“军门吩咐,卑职自然照办。”谷大仓一脸谦逊,“不过剿匪是小事,治标不治本。铁路一天在英国人手里,就一天安生不了。洋人只顾着赚钱,根本不管地方安稳。真要长治久安,还得把经营权收回来,咱们自己管。”
这话正说到张勋心坎里。
他眼睛一亮:“大仓也这么想?”
“那当然。”谷大仓一脸义正辞严,“铁路是国家的,哪能一直攥在洋人手里?卑职虽然跟欧文有交情,可大是大非面前,肯定向着咱们自己人。只不过……英国人有合同,硬来不行,得想个巧法子。”
张勋往前凑了凑:“大仓有主意?”
谷大仓笑了笑,压低声音:“军门,咱们明着来肯定不行,有外交压力。可要是地方民怨沸腾,百姓都闹着要收回利权,洋人也得掂量掂量。到时候军门在前头主持公道,我在里头维持秩序、跟洋人沟通,咱们一唱一和,不愁他不让步。”
张勋一听就懂了。这是要唱双簧啊!
他来硬的,鼓动士绅百姓施压,唱红脸;谷大仓来软的,中间斡旋,唱白脸。
既不用担外交责任,又能逼着英国人让步。
“好!好主意!”张勋拍着大腿叫好,“还是你小子脑子活!就这么干!”
俩人又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把细节都敲定了。
一个要名声,一个要实权;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看似是张勋主导收回利权,实则好处大头全在谷大仓这边。可张勋只顾着高兴,根本没细想,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临走前,张勋拍着谷大仓的肩膀,笑得格外爽朗:“大仓啊,这事要是办成了,你就是首功!本帅一定向北京给你请功!”
“全凭军门做主。”谷大仓躬身应下,低头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计策一定,张勋的动作飞快。
第二天,他就派人把徐州府有名望的士绅、乡老、商会会长,全请到了提督府。
酒席宴上,张勋拍着桌子,慷慨激昂:
“诸位!津浦铁路是咱们中国的铁路!现在被英国人攥在手里,高价运费,苛待百姓,赚的银子全流去了外国!本帅身为长江巡阅使,守土有责!今天请诸位来,就是想跟大家一起,把铁路经营权收回来!还利于民!”
这话一出口,底下士绅们议论纷纷。
商人们早就不满英国人的高额运费了,只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有张勋撑腰,个个都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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