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年底,第一期利息该还了。
按照合同,每半年还一次利息,第一年先还息,后两年还本付息。
算下来,第一期利息,一万两千日元,合银元九千多。
石川早早地就派人送了催款函过来,客客气气,提醒按时还款。
催款函先送到了巡阅使署。
张勋拿着函,找到谷大仓,俩人关起门来商量。
“大仓,这第一期利息,还不还?”张勋问。
“还,得还。”谷大仓点点头,“头一期必须还,得让他放心,觉得咱们守信用。这样后面他才不会催得太紧。要是头一期就赖,他直接闹起来,咱们也麻烦。”
“也是。”张勋捻着胡子,“那这钱……谁出?”
谷大仓差点笑出声。
这老东西,一提到出钱就往后缩。
“军门,这样。”谷大仓道,“利息钱,从护航费里出,走巡防队的账目。就当是地方安保经费支出了。也不用军门掏腰包。”
“那感情好!”张勋立马笑了,“就按你说的办!”
他才不管钱从哪儿出,只要不用他掏银子就行。
第一期利息,按时还上了。
石川收到钱,彻底放了心。
他还跟助理说:“你看,我就说吧。张勋好面子,谷大仓还要做生意,不会赖账的。这笔生意,稳赚。”
助理也连连点头:“先生高明。”
他们哪里知道,谷大仓和张勋,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头点甜头,就是为了后面赖得更稳。
转眼又过了半年,第二期利息该还了。
这一次,俩人商量好了——拖。
催款函送过来,张勋直接让刘师爷回了个话:最近地方闹灾,粮食歉收,运河航运受影响,收入锐减。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利息再宽限俩月。
石川也没多想,觉得地方上偶尔有困难也正常,就宽限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再催。
谷大仓出面了,一脸苦大仇深:“石川先生,实在对不住。最近微山湖又闹土匪了,护航队剿匪花了不少钱,收入也少了。真拿不出这么多。您再宽限宽限,等过阵子航运好了,肯定补上。”
说着,还拿出一堆“剿匪开支”的假账单,给石川看。
石川半信半疑,可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人家拿钱吧。
石川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这哪儿是有困难,分明是想赖账啊!
他亲自找上门,先去提督府找张勋。
张勋一听石川来了,立马跟谷大仓通了气,然后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接见石川。
“石川先生啊,你可来了。”张勋一开口,就开始哭穷,“本帅正发愁呢。北京欠了我三个月军饷,到现在没拨下来。底下几万弟兄,都快揭不开锅了。地方上又闹灾,税收不上来。本帅正头疼呢,你那点利息,再等等,再等等啊。”
石川皱着眉头:“张巡阅使,都拖了快一年了。再拖下去,我没法跟总行交代。”
“哎呀,本帅也没办法啊。”张勋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北京不给钱,我也变不出银子来。要不,你去北京问问?让户部赶紧把军饷拨下来,我立马就给你还钱。”
直接把锅甩给了北京。
石川气得够呛。
他去找北京外交部?人家管你这点小事?北洋政府欠的钱多了,根本要不回来。
他又去找谷大仓。
谷大仓比张勋还能演,一脸憔悴,像是好多天没睡好了。
“石川先生,我也正着急呢。”谷大仓叹着气,“运河上生意不好,土匪又闹得凶,护航费收不上来,弟兄们的军饷都快发不出了。我正想跟您商量,能不能再贷点款,让我们添点装备,把土匪平了,收入上来了,才能还钱啊。”
好家伙,不但不还钱,还想再借点。
石川差点没气背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就是合伙耍赖!
一个推北京,一个推地方,一个比一个会装穷。
合着当初借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还钱的时候全是借口!
“谷桑,你们这么做,不合规矩吧?”石川脸色沉了下来,“合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再这样下去,我只能按合同办事,没收抵押的码头和收费权了!”
“别别别,石川先生别生气。”谷大仓赶紧安抚,“我们真不是故意赖账,确实是困难。您再宽限半年,就半年!半年之后,肯定连本带利一起补上!我保证!”
话说到这份上,石川也没办法。
真没收了抵押,他也管不了码头,也收不上护航费,拿一张空契纸有啥用?
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只能咬咬牙,再信一次。
“好,就再宽限半年。”石川黑着脸,“半年之后,再拿不出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定一定!”谷大仓满脸堆笑,把石川送走了。
转过身,谷大仓就直奔提督府。
张勋正等着消息呢,见他进来,赶紧问:“怎么样?糊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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