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带着一千支汉阳造返回泸州大营,刚安顿好辎重,张宗昌就闻着信找上门来,拎着两坛烧刀子,非要拉着他喝接风酒。
酒过三巡,谷大仓想起汉阳那档子事就堵得慌,借着酒劲吐槽了几句,说冯玉祥那家伙油盐不进,还当众拆穿他副总司令的虚衔,平白讹走了一千支枪,这亏吃得窝火。
他本就是随口发发牢骚,说完就撂到了脑后,没成想张宗昌听在耳里,记在了心上。
这张宗昌本就是土匪出身,最重江湖义气,在他眼里,谷大仓是他的恩公兼大哥,大哥受了委屈,那就是打他张效坤的脸。当下酒劲上头,莽劲就涌了上来,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嘴上却半句没露,只管劝酒吃肉。
第二日天不亮,张宗昌瞒着所有人,点了三百个心腹弟兄,个个挎着双枪,骑上他从山东带来的快马,悄摸出了营,直奔川鄂边境的宜昌军械转运站。那是冯玉祥督办军械的中转库,囤着一批准备运往川南的步枪和弹药,离泸州不过几百里地,快马加鞭两几个日夜就能打个来回。
转运站的守军本就不多,又没防备,深更半夜被张宗昌的人摸了岗,一拥而入就炸开了库门。这群人都是当土匪出身的,手脚麻利得很,搬不走的就炸,临走还卷走了两百条步枪、十几箱子弹和三挺马克沁,临走前还在墙上留了个“张”字,摆明了是替人出头来的。
等张宗昌带着人满载而归,天刚擦黑。他兴冲冲直奔谷大仓的营帐,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先传了进来:“谷大哥!兄弟给你报仇了!冯玉祥那小子抢你一千支枪,我端了他的转运库,连本带利给你捞回来了!”
谷大仓正对着账目盘算扩军事宜,抬头一看,张宗昌浑身尘土,身后亲兵扛着枪、抬着弹药箱,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得胜的笑。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了桌上。
“你说啥?你把冯玉祥的军械库劫了?!”
“那可不!”张宗昌拍着胸脯,得意洋洋,“三百弟兄连夜奔了几百里,他那破库根本不禁打!两百条快枪,三挺重机枪,全给你拉回来了!谷大哥,这口恶气兄弟替你出了!”
谷大仓脑袋“嗡”的一声,差点背过气去。他几步冲到帐外,看着堆得小山似的军械,气得手指都抖了:“张效坤!你他妈是疯了!!”
他这一嗓子吼得张宗昌愣在原地,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我跟冯玉祥的事,自有官场的规矩了断,你倒好,直接带人去抢军械库!这是北洋正规军的地盘,不是你山东的土匪窝!冯玉祥是什么人?陆军部点名的督办,你劫他的库,等于打陆军部的脸!到时候问责下来,谁担着?!”
张宗昌本是一片好心,反倒挨了顿骂,也有点懵:“可、可他欺负你啊……”
“欺负个屁!”谷大仓气得来回踱步,“你这哪是给我报仇,你是给我招灭顶之灾!这事要是算到我头上,我这副总司令别当了,脑袋都得跟着搬家!”
他太清楚冯玉祥的性子了,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出了这种事,铁定要闹得天翻地覆。
果不其然,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汉阳。
冯玉祥接到宜昌军械库被劫的禀报,气得当场摔了茶碗,脸黑得像锅底。他查了一夜,看到墙上留的“张”字,再一打听,张宗昌刚投曹锟,跟谷大仓是旧相识,前几日谷大仓刚在他这儿吃了瘪,转头就有人来劫库,用脚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好啊,明的玩不过,来阴的!”
冯玉祥怒极反笑,当即拟了两封电报,一封直发北京陆军部,一封拍给曹锟的第一路军司令部,措辞极其强硬:
贵部张宗昌率部劫掠官办军械库,形同哗变匪类!请即刻严惩凶徒,全数归还所劫军械,向陆军部具结悔过。否则,本督办将停发所有入川部队军械补给,并据实上奏大总统,请旨查办!
电报送到泸州行营,曹锟当场就炸了。
他刚收了张宗昌没几天,正盘算着怎么把这支队伍收为己用,没想到这小子是个惹祸精,刚落脚就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劫陆军部的军械库,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真闹到北京,他这个第一路军司令都得吃挂落。
“混账!简直是混账!”曹锟把电报摔在桌上,肥脸气得通红,“我就知道土匪出身的靠不住!这才几天,就敢劫军械库了!再过几天,是不是敢抢我泸州的府库!”
吴佩孚本就在一旁,看完电报气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攥得指节发白。他本就看不上张宗昌的匪气,觉得此人毫无军纪、不堪大用,如今果然出了事。
“司令,此事绝不能姑息。”吴佩孚声音沉得像冰,“张宗昌匪性不改,目无军纪,今日敢劫冯焕章的军械库,明日就敢阵前哗变。此等害群之马,留之必为祸患!
依我之见,立刻将张宗昌所部逐出第一路军,所劫军械全数归还冯玉祥,再正式发函赔罪。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陆军部的怒火,也给冯焕章一个交代。真拖下去,闹到北京,咱们都得跟着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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