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省督军会盟的热闹散了场，各地督军带着随从陆续返程，徐州城的车马流水渐渐平息，可张勋的意气风发却半点没退。每日里不是接见各省驻徐代表，就是批复联防公文，脑后的辫子梳得锃亮，走路都带着风，俨然已是北洋群雄里的头号人物。

谷大仓把杨运通和顾长风叫到一起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盟主的位子是绍帅的，咱们得趁这股热乎劲，把实惠攥牢。”谷大仓指尖点在地图上，先划了一道鲁南到皖北的线，“老杨，你是参谋长，防务的事你拿总章。借着十三省联防的名义，咱们把防区往外推一推。鲁南的峄县、滕县，豫东的永城、夏邑，全是三不管的地界，你拟一份联防布防方案，就说为了防土匪、保商路，派兵进驻。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

杨运通点了点头，手里炭笔飞快地在地图上标注点位：“师长放心，方案我今晚就能拟出来。各县驻一个连，主力放在宿州和徐州之间策应，进可攻退可守。另外新兵营刚练出两千人，正好补进各县守备队，老部队腾出来当机动主力。”

“长风，你的骑兵团是咱们的活招牌。”谷大仓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顾长风，“你带两个骑兵营，沿着鲁南、豫东、皖北的边境线来回溜达，老规矩，多插旌旗，多扬尘土，声势闹得越大越好。让周边的小军阀都看看，咱们四十七师的骑兵随时能冲出去，省得有人不长眼，敢动咱们商路的主意。”

“明白！”顾长风声如洪钟，啪地敬了个军礼，“末将这就去整队，保管让边境各县都知道咱们的旗号！”

二人领命而去，师部里清静下来。谷大仓又把新任军需官孙国强叫进来，扒拉着算盘算起了生意账。借着会盟定下的“商路互通、厘卡统一”章程，他早就让人把私盐、皖北煤炭、洋行洋货分成了三路，往山东、河南、安徽三省铺。以前是偷偷摸摸过境，现在打着十三省同盟的旗号，沿路厘卡全按最低标准收，地方官谁敢刁难，直接拿“破坏联防”的大帽子扣过去。

“盐路先铺到济南、开封，煤往南京、上海运，洋货往皖北、豫西散。”谷大仓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嘴角越翘越高，“以前一个月赚十五万，这个月保守估计能翻一倍。等商路全铺开了，别说养一个四十七师，就是再扩一个师都够。”

正算得高兴，张勋打发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谷大仓揣起算盘就往督军府去，刚进花厅，就见张勋背着手站在窗边，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见他进来，张勋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大仓，你说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又有十三省弟兄撑着，是不是能办点大事了？”

谷大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绍帅指的是？”

“还能是什么？”张勋转过身，眼神里闪着热切的光，“天下乱成这个样子，民国搞了这么多年，越搞越乱。依我看，还是得有个皇上镇着，天下才能安稳。咱们手里有兵，又有各省同盟，要是扶保幼主复位，那就是定鼎之功，比当这个督军盟主风光百倍！”

谷大仓心里暗道果然来了。张勋心里那点复辟的心思，藏了不是一天两天，以前实力不够不敢说，如今当了十三省盟主，尾巴终于翘起来了。可他心里门儿清，复辟就是个火坑，跳进去铁定粉身碎骨。但他不能当面驳，张勋正在兴头上，硬劝反倒适得其反。

他当即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半晌才慢悠悠开口：“绍帅深谋远虑，弟兄们都听您的。只是这事急不得。咱们现在虽说有十三省同盟，可人心不齐，各省督军各怀鬼胎，真要起事，未必都肯跟着干。再说北京段祺瑞手里还有几万精兵，南边护法军也盯着呢。依我看，咱们得再等等，多攒点家底，多拉拢些人，等时机熟透了再动手，才能万无一失。”

这话既没反对，又给了台阶，还顺理成章把话题往“扩军攒钱”上引。张勋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复辟是天大的事，确实不能急。当即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那就再等等，扩军、筹钱、拉人马的事，你抓紧办。等咱们底气足了，再干这惊天动地的大事！”

谷大仓满口应下，心里却暗自盘算：复辟是肯定不能跟着跳的，但也不能明着反对扫张勋的兴。正好借着“筹备大事”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扩军、抓权、捞钱，把地盘和实力攥得死死的。

从督军府出来，迎面撞见了周冠霖。

这小子被押回徐州后，谷大仓没打没骂，也没撤他的职，只给了个师部参议的闲差，每天抄抄文件、开开会，没兵权也没实权，比在南京坐冷板凳强不了多少。周冠霖见了谷大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生硬地敬了个礼，转身就想走。

谷大仓叫住他，笑着扔过去一句话：“明天炮兵团新炮到位，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帮着皮埃尔擦擦炮、整整台账。总比天天坐着混日子强。”

周冠霖脚步一顿，没回头，闷声“嗯”了一声，快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谷大仓摇了摇头。这人本事有几分，就是心浮气躁、眼高手低，磨磨性子也好。真要是能磨老实了，往后也能当个用得上的人手；要是还不安分，那也翻不了天。

几日后，顾长风的骑兵团如期出动。上千匹战马沿着边境线来回驰骋，尘土遮天，旌旗漫野，钢刀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沿途的小军阀、地方武装见了这阵势，全都老老实实，没人敢出半点幺蛾子。杨运通的布防方案也顺利推行，六个边界县悄无声息就换上了四十七师的守军，地图上的防区，又往外扩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