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复辟闹剧七(1 / 1)

张勋把京城兵权攥稳、逼黎元洪解散了国会之后,复辟已经是箭在弦上,就差最后进宫拥立的临门一脚。可他总觉得光靠辫子军和一帮遗老撑场面,分量还不够,想来想去盯上了醇王府的载沣——毕竟是皇上亲爹,当年大清实打实的摄政王,有他出来站台,复辟就更名正言顺,也能镇住那些摇摆不定的旧臣。这跑腿请人的差事,兜兜转转落到了谷大仓头上。

谷大仓接到命令心里直乐,心说张勋这是病急乱投医。他早听说载沣自打清帝退位就窝在王府里当寓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报纸都很少看,摆明了不想掺和外头的烂事。可军令难违,他还是换了身齐整军装,带两个卫兵,奔了后海的醇王府。

醇王府门口冷冷清清,门房见了穿军装的也不怵,客客气气进去通传,半天出来引着他往里走。院子里安安静静,花木修剪得规规矩矩,连个扎堆闲聊的下人都没有,半点当年摄政王府的威风排场都不剩,活脱脱一户闭门过日子的寻常乡绅人家。

载沣就在后院花厅坐着,穿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捏着本旧书,旁边摆着杯凉茶。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头,也没起身,只微微颔首示意谷大仓坐,神色平淡得很,像是早料到会有人来。

“王爷,在下谷大仓,在张帅帐下听差。”谷大仓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张帅此番入京调停,大局已定,不日便要进宫拥戴皇上复位。朝局重整,百废待兴,缺了您这位元老坐镇可不行。特意命我过来请您出山,主持内廷事务,也好辅佐幼主,安天下旧臣的心。”

载沣把书轻轻合上,抬眼又打量了他两眼,忽然淡淡开口:“谷大仓?我听着耳熟。前几年你在南洋护侨,公然抗了军机处的旨意,那会儿还下过海捕文书,要地方官拿你治罪。是你吧?”

谷大仓哈哈一笑,索性把话说开了:“王爷好记性!就是我。想当年您在宫里一句话,要取我项上人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才几年功夫,我反倒上门来请您同朝为官了。说起来也真是造化弄人。”

他本以为载沣得摆摆王爷架子,或是恼他旧事重提,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做什么。那时候是大清的世道,按规矩办差;现在是民国,各走各的路,谈不上谁记恨谁。”

说着,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闲事:“复辟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大清亡了六年,亡了就是亡了,哪是靠几千兵马说复就能复的。我这几年在府里读书养花,朝政的事早就生疏了,也懒得再操心。张勋有心匡复,是他的忠义;我身子骨弱,心思也淡了,就想安安稳稳守着家里人,过几天消停日子。”

谷大仓愣了一下。他来之前都备好一肚子说辞了,什么匡复社稷、光宗耀祖,结果人家根本不吃这套,三言两语就把话说死了,通透敞亮,半点儿遗老们那股疯魔亢奋的劲儿都没有。

“王爷就……半点儿念想都没有?”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念想管什么用。”载沣摇摇头,眼神平静得很,“当年我亲手掌了三年国,都没能把大清撑住,现在靠张勋一条辫子,就能扭转乾坤?不过是闹一场热闹,到头来遭罪的还是老百姓。我不去凑这个热闹,也不拖谁的后腿,安安分分待在府里,就算对得住列祖列宗了。”

谷大仓听完心里头反倒肃然起敬。合着这满北京城上蹿下跳盼复辟的人里,最清醒的反倒是这位前清摄政王。张勋、康有为那帮人,要么想当开国功臣,要么想捞钱升官,一个个疯疯魔魔,眼界连个闭门不问世事的退位王爷都比不上。

他也不再多劝,起身拱了拱手:“王爷既然心意已决,在下也不勉强。回去我自会跟张帅回禀,就说王爷身子不适,不便理事。”

走出醇王府的时候,谷大仓回头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道,疯的人抢着上台演戏,醒的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可惜醒着的人太少,疯着的人太多,这北京城的复辟闹剧,眼瞅着就要开锣了。

复辟的风声刚漏出来半分,北京城的风向立马就变了。前几年还以剪辫子为荣、见着留辫子的就笑老古董的那帮人,一夜之间全改了口。尤其是前清的遗老遗少、想跟着凑热闹升官的旧官员,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年赶时髦剪了辫子,如今张辫帅要拥戴皇上复位,没条辫子,连进宫磕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下可热闹了。

这帮人翻箱倒柜,把家里犄角旮旯都搜遍了,就想找出当年剪下来扔了的旧辫子。有的当年剪完随手丢了,蹲院子里拍大腿骂自己糊涂;有的心思细,剪下来的辫子用油纸包着塞房梁上,这会儿掏出来跟捡着宝贝似的,赶紧让老婆给缝在帽子里,出门就戴上,生怕别人看不见。

实在找不着的,就满大街剃头铺乱窜,问能不能接辫子。剃头匠们眼瞅着商机来了,个个狮子大开口,接一根辫子要价从几十个铜子涨到了一块大洋,就这还得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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