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布政使当说客(1 / 1)

四门封得水泄不通,柴草运不进来,粮价一天翻三番,寻常百姓家存粮本就薄,连井水都被马家军征去优先供军队,寻常人家得排半条街才能打上半桶浑水。起初百姓还惧着马家军的威势,敢怒不敢言,等夜袭大败、几百骑兵有去无回的消息传开,那点惧意渐渐化成了怨气——你们军阀争地盘,凭什么拉着全城人饿肚子?

当天午后,上千百姓聚到了督军府门前,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挎着空篮子的妇人,连商铺的掌柜都关了店门凑过来,举着空米袋吵吵嚷嚷,非要见马有金不可。

“我们不打仗!开城门!”

“马军座,你要跟谷督军争天下自己争去,别让我们老百姓陪绑!”

“再封下去,人都饿死了!”

人声鼎沸,堵得督军府大门严严实实,卫兵端着枪拦都拦不住。马有金在堂内听得清楚,气得一脚踹翻了太师椅,拔刀就要往外冲:“反了!全反了!这群刁民,看我不崩几个领头的!”

旁边的幕僚慌忙抱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军座使不得!真弹压百姓,逼得他们跟城外官军里应外合,兰州城立刻就破了!眼下军心浮动,粮草也撑不过十日,再硬扛下去,咱们就得困死在城里啊!”

马有金喘着粗气,刀鞘砸在青砖地上哐当响。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谷大仓背靠官道,粮草源源不断,围上三个月都耗得起;可自己把沿途人马全收缩进城,凭空多了几千张嘴,再围几天,不用对方攻城,自己人先得哗变。

可就这么拱手让出兰州,他又实在不甘心,马家经营甘省十几年,岂能栽在一个外来蛮子手里?

沉吟半晌,他才咬着牙下令:“去,请王布政使过来。让他出城去见谷大仓,就说……我马家愿意认他这个督军。但甘肃的地盘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河州、西宁七县归马家军驻防,全省税赋分三成给我们养兵,军务上他也得听我马家的意见。他要是答应,我立刻开城迎他入城;不答应,大不了鱼死网破。”

布政使王秉衡是甘省老牌文官,素来充当各方势力的和事佬,当下也不敢推辞,换了身官服,坐着小轿从南门吊了出去,直奔谷大仓的南大营。

王秉衡坐着小轿晃晃悠悠到了南大营外,递了名帖本以为得等上半晌,没成想营门很快大开,谷大仓竟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老远就拱起了手:“王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他一身半旧的军装,没端半点督军架子,反倒像见了老熟人似的热络,伸手就引着王秉衡往营里走。王秉衡本揣着一肚子和稀泥的说辞,见他这般客气,反倒先松了半口气,连声道“不敢当”,跟着就往里走。

谷大仓却没直接带他去中军大帐,反倒笑着拐了个弯,顺路往演武场方向去:“王大人难得来一趟,正好瞧瞧我这帮弟兄们操练的家伙事儿。都是从徐州带过来的家底,西北地界少见,您也开开眼。”

话音刚落,王秉衡抬眼一望,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开阔的演武场上,军械摆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三十多挺重机枪一字排开,枪身擦得锃亮,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营外方向,枪架旁弹药箱码得老高;二十多门山炮依次列阵,炮管粗实,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再往后是五十多门迫击炮,炮口朝天,旁边的炮弹码得齐整;两侧阵地上,上百挺轻机枪分列成排,士兵们持枪肃立,军容严整,连呼吸都齐整得吓人。

这哪里是寻常官军的配置,这火力,实在是太凶猛了。

王秉衡看着看着,后脊背先冒了层冷汗,袍袖悄悄蹭了蹭额角,只觉得口干舌燥。他久在甘肃,见惯了马家军的马刀土枪,几时见过这般密集的火器阵容?原本在肚里打好的腹稿,什么“马家军根基深厚”“分治方能安民”,当场就怯了三分,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谷……谷督军麾下,果然是精兵强将啊……”他干笑了两声,声音都比来时低了两度,心里暗自叫苦——马有金还想着跟人家分庭抗礼,就凭城里那点家当,真要硬打,怕是几轮炮下来城墙都得塌。

谷大仓像是没瞧见他的窘迫,依旧笑呵呵的,摆手道:“都是些吃饭的家伙,不值当什么。走,王大人,帐里喝茶,咱们慢慢聊。”

进了大帐分宾主落座,卫兵端上热茶,王秉衡捧着茶碗,指尖都有点发颤。缓了好半天,他才吞吞吐吐把马有金的条件说出来:河州西宁七县归马家驻防,全省税赋分三成养兵,军务共同商议。话说得软了不少,连“分疆而治”都没敢提,只说是“互相体谅,共保甘肃太平”。

谷大仓端着茶盖慢悠悠刮着浮沫,听完也不生气,只笑了笑:“王大人,您是地方老臣,该懂的道理比我多。甘肃一省,岂能有两个号令?马有金想保身家性命,这不难。”

他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回去转告他。两条路,要么开城投降,马家军接受改编,听我调遣,我保他全族安稳,照旧做他的乡绅财主;要么带着人马滚回河州,兰州城和省政他半分别碰。想分地盘分税赋,不可能。”

“三天。”谷大仓伸出三根手指,笑容依旧,“三天后不开城,这些家伙事儿,就该招呼兰州城墙了。到时候真打起来,玉石俱焚,可就不好看了。”

王秉衡听得心头一紧,茶碗盖都差点磕出声响,连忙应承下来,坐都没坐热就起身告辞。出营时再路过演武场,他连头都不敢多抬,只觉得那些炮口枪口凉飕飕的,直往人后背上冒寒气。

送走了王秉衡,杨运通从帐后转出来,忍不住笑:“师长这招敲山震虎,算是把这位老油条吓住了。他回去一说,马有金心里更得打鼓。”

谷大仓嗤笑一声,望着兰州城的方向:“跟我玩讨价还价?先让他看看自己有没有谈条件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