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陈树藩撤军(1 / 1)

城头秋风卷着沙尘,刮得军旗猎猎作响。谷大仓按着城垛子举着望远镜,正扫视马家军的营盘,目光忽然在右翼阵地上顿住了——那片营帐旁立的旗帜,不是马家军的日月旗,分明是北洋陆军的制式军旗,旗面上的番号隐约可见,正是陕西陆军混成旅的字号。

他心里咯噔一下,把望远镜往亲兵手里一塞,换了副倍率更高的再看,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旁边杨运通见状凑过来:“师长,看出什么了?”

“陈树藩的人。”谷大仓咬着后槽牙,指节攥得发白,“右翼那两千多人,是陕西督军陈树藩的兵。好啊,马有金这老小子还搬救兵了,合着是皖系在背后捅老子刀子!”

这话一出,城头上众人都变了脸色。阚二库瞪着眼骂:“陈树藩?他陕西的督军,跑甘肃来凑什么热闹?”

“凑热闹?他是来捡便宜的!”谷大仓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怒火,“这狗东西就是个天生的两面派!当年张勋大帅在徐州得势的时候,他屁颠屁颠跑过来跪舔,一口一个‘张帅英明’,恨不得把陕西的银子都送过来表忠心;张勋一倒台,他转头就投了段祺瑞,喊段祺瑞喊得比亲爹还亲。如今见我在兰州立足未稳,就敢派兵帮马有金围我,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砸城砖:“去!给北京段祺瑞发电报!老子要亲口骂醒这老狐狸!”

当天,北京国务院的案头就摆上了谷大仓发来的急电。段祺瑞刚开完护法战争的军事会议,正揉着太阳穴歇着,接过电报扫了两眼,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混账!简直是混账!”

电报上半点儿官样文章都没有,字字带火,句句扎人:

“段合肥台鉴:

张某人复辟时,你躲在天津装聋作哑;如今我奉令入甘主政,你倒会背后捅刀!陈树藩是你的人,他派兵勾结马有金围困兰州,你敢说不知情?嘴上说的是‘安定西北’,背地里玩的是借刀杀人,想借马家军的手吞我的队伍、夺甘肃地盘,好一手背信弃义的算盘!

我谷大仓不是江南那些软皮蛋文官,你要玩阴的,我奉陪到底。三天内不把陕军撤走,我即刻通电全国,把你这点龌龊心思抖给各省督军瞧瞧,让天下人都看看你段总理的真面目!”

旁边的幕僚吓得大气不敢出,从没见过谁敢这么跟段祺瑞说话。段祺瑞胸口起伏了好半天,才压着怒火下令:“去!立刻给陈树藩发电,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谁给他的胆子擅自派兵入甘?简直是胡闹!”

核实的电报第二天就回来了,果然是陈树藩自作主张。他见甘肃乱起来,想趁机往西扩张势力,又想讨好段祺瑞,便瞒着北京偷偷派了一个混成旅,假称“帮马家军平乱”,实则想分一杯羹。

段祺瑞看着回电,头疼得厉害。眼下护法军在湖南、四川节节胜利,北洋主力全被拖在南方战场,半分兵力都抽不出来西北。真把谷大仓逼反了,通电全国骂他借刀杀人,反倒给护法军递了把柄;可陈树藩是皖系在西北的独苗,也不能重罚。

思来想去,他只能捏着鼻子给谷大仓回电,措辞客气了不少,只说“陈树藩行事鲁莽,已严加申饬”,又说“西北军务棘手,中央暂难抽调兵力,谷督军可相机行事,自行处置”,说白了就是撒手不管,让谷大仓自己扛。

回电传到兰州城头时,谷大仓正啃着干硬的馍就咸菜。看完电报,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老东西,够不要脸!”

杨运通捡起电报扫了一眼,眉头紧锁:“中央不管?那陈树藩的兵……”

“不管才好。”谷大仓抹了把嘴,眼里反倒燃起斗志,“他段祺瑞装糊涂,陈树藩想捡便宜,马有金想翻盘,都凑一块了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收拾。传令下去:今晚先集中炮火,揍右翼的陕军。先把陈树藩的人打疼了,看他还敢不敢趟这浑水。”

城头山炮、迫击炮齐响,数十发炮弹呼啸着砸向右翼陕军阵地。爆炸声连成一片,黄土混着碎石掀起几丈高,陕军本就没料到城上会突然集中火力揍自己,仓促间被炸得人仰马翻,丢下几十具尸体,慌慌张张往后撤了二里地,直退到炮弹射程之外才敢扎营,却半点没有退兵回陕西的意思。

“师长,还打吗?”彭松攥着指挥旗请示,“再往前延伸射击,还能再啃他们一口。”

谷大仓放下望远镜,摆了摆手:“别打了,炮弹省着点用。陈树藩的人就是来凑数的,不值当浪费咱们的家底。留着炮弹,回头马有金攻城的时候再用。”

他心里门儿清,陕军虽退,却摆明了是要耗在这里。真要跟他们对轰,吃亏的是自己——兰州城炮弹存量有限,打一发少一发,远水难解近渴。

杨运通在旁沉吟道:“师长,陕军不走,怕是憋着坏。咱们粮草补给全靠黄河渡口羊皮筏子运进来,他们若是联合马家军去端渡口,咱们可就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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