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府衙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驿使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小心翼翼地解下背后的信筒,双手捧给李肃。
那明黄色的绢帛卷轴,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李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郑重接过。
他展开卷轴,目光飞速扫过上面工整却冰冷的文字。
关羽、徐晃、李璟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李肃脸上。
只见李肃的眉头先是微微一挑,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巨大的狂喜。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念道:
“制曰:咨尔汝南都尉李肃,忠勇可嘉,前荡汝南巨寇,安靖地方,功在社稷。今青徐之地,黄巾余孽复炽,流毒州郡,荼毒生民。朕心忧切,特擢李肃为徐州刺史,督徐州事!务须克日赴任,剿抚并用,速靖妖氛,以安朕心,以慰黎庶。钦此!”
“徐州刺史?!”
“督徐州事?!”
厅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一州刺史,竟直接落到了李肃头上?
别看刺史不过六百石的俸禄,但是论地位,比一郡太守只高不低。
从前刺史无固定治所,每年秋季要巡行郡国,监察太守的贪腐、司法不公等问题,但却无直接行政权,位高而权轻,说白了就等于是中央下派的地方的督导组,以指导工作为主。
而太守掌握实权,军政一体,堪称地方上的土皇帝,再加上很多州郡不一定常设都尉一职,所以哪些地方的太守权力只会更大。
刺史仅能通过奏报朝廷来制约太守,两者分属不同系统,互不统属。
虽说刺史理论上管辖太守,但实际权力受地方势力影响,太守给面子,刺史就过得舒服,不给面子,那刺史可就难了。
但毕竟刺史直属于中央,并且至多只能有十三名,属“以小监大”的监察官。
更何况,自从去岁耿鄙任凉州刺史以来便自行集结六郡军队平乱,年初还有刘焉建议改部分刺史为州牧,赋予军政大权之后。
那些还没有州牧的地方,刺史基本上就算是名义上的一州最高长官了,如果是遇到偏远地方的,比较弱势的太守,刺史就已经可以参与地方行政了。
而如今李肃是朝廷钦点的“督徐州事!”。
这意味着他在徐州拥有临机专断之权,其地位不论是在名义上还是在实权上都已经凌驾于徐州各郡太守之上!
顶着刺史之名行州牧之事!
巨大的落差感冲击着每一个人。
月前还在为错失西园校尉而苦闷,如今却一步登天,成了封疆大吏?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李肃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圣旨恭敬地置于案上,整理衣冠,对着洛阳方向郑重下拜:“臣李肃,领旨谢恩!必当鞠躬尽瘁,荡平妖氛,不负陛下重托!”
关羽、徐晃等人也紧随其后,齐声谢恩。
宣旨的驿使见李肃接了旨,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恭喜李使君!贺喜李使君!使君威名远播,朝廷倚为柱石,此番重任在肩,必能马到功成!”
李肃起身,脸上已恢复了沉稳,对驿使拱手:“有劳驿使奔波。请驿使下去歇息,酒饭管够。”
驿使连声道谢,正要退下。
一直沉默的李璟却上前一步,温言问道:“驿使辛苦。不知朝廷此番命家父赴任徐州平乱,所需大军粮秣、兵甲器械,由何处调拨?何时能送至定颖,供我部开拔之用?”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五千多张嘴,近五千套兵甲装备,可不是小数目!
总不能空手过去平叛吧!
驿使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露出一丝尴尬和茫然:“这……这个……回少将军的话,小的……小的只是驿传信使,旨意中……旨意中并未提及粮秣军械之事啊?”
他努力回忆着,确认道:“旨意只言明擢升使君为徐州刺史,命使君即刻赴任,剿灭青徐黄巾……至于这军需……想来……想来使君既为徐州刺史,州府库藏所存,当足够平叛所用?朝廷旨意,应是着使君……自行联系州府解决?”
自行解决?!
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嘻嘻?不嘻嘻!
厅内刚刚升腾起的热切瞬间冷却!
徐州刺史!听着威风!
可徐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巾复起,遍地烽烟!
州府衙门自身难保,库藏只怕早已被乱兵洗劫一空,或是被地方郡守豪强把持!
让他们这五千多人的客军,去一个被叛军肆虐、自身难保的州“自行解决”粮饷军械?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朝廷这哪里是封赏?
分明是丢过来一个烫手到极点的山芋!
还美其名曰“督徐州事!”
李肃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关羽丹凤眼中寒光闪烁。
徐晃、于禁等人也是眉头紧锁,面沉如水。
典韦更是气得胸膛起伏,若不是李璟一个眼神制止,怕是要当场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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