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投效的喜悦,尚未在李璟心中完全荡开,便被北面而来的消息蒙上了一层阴影。
袁术的使者杨弘,不日将至秣陵。
书房内,烛火摇曳。李璟、李肃、王朗、鲁肃、诸葛瑾,以及新晋加入的郭嘉齐聚一堂。
气氛不复之前的轻松,带着几分凝重。
“杨弘此来,必是为新政之事。”鲁肃率先开口,眉头微蹙,“袁公路虽与我联姻,默许江东自立,然其性骄矜,又好虚名。如今少将军‘摊丁入亩’之事传扬在外,擅改税制,恐其借机发难,以朝廷大义相压。”
李肃冷哼一声,手掌按在案几上,骨节发白:“压?他袁术在南阳何尝不是自行其是?如今倒来管我江东之事!”
王朗老成持重,捻须沉吟道:“袁术自身行事,确也多有僭越。然……名器之重,不可不慎。”
他看向李璟,语气深沉,“少将军,当今天下,虽纲纪废弛,然朝廷名义尚存。除三公开府,自行征辟属官乃朝廷特许之权外,天下州郡官吏,名义上仍需朝廷任命,至少……需有其形式。此乃大义名分所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即便是董卓、李傕郭汜之辈把控朝政,其所下诏令,只要流程合乎规制,盖有皇帝玺印,三公副署,天下诸侯便不得不认!此乃维系汉室最后一丝体面,亦是各方博弈时,占据道德高地的凭借。”
李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划过。
他深知王朗所言非虚。在汉末这个极其看重出身与名分的时代,“名不正则言不顺”。
曹操后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凭借的正是这看似虚妄、实则重若千钧的“大义名分”。
袁术此次派杨弘来,打的就是这张牌。江东擅自更改朝廷成法,在法理上便是“不臣”之举。
袁术完全可以借此发难,轻则申饬,重则……他甚至可以用朝廷的名义,剥夺李肃的扬州牧官职!
虽然李肃这个扬州牧本就是袁术表举的,但形式上是“朝廷”任命。
若袁术翻脸,收回这道“任命”,至少在舆论上,会对江东造成不小的打击。
“袁术此举,意在试探,亦在敲打。”郭嘉斜倚在坐榻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慵懒,眼神却清明如冰。
“他见少将军新政卓有成效,流民归附,实力日增,心中忌惮了。却又舍不得江东提供的盐茶钱粮,故派使者前来,以朝廷大义相胁,欲使我等心生畏惧,更加依附于他,或至少,在新政上做出让步。”
他拿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说白了,他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既想要江东的实际好处,又想保持他袁家的威严。”
郭嘉的比喻粗俗却一针见血,让在场几人面色都有些古怪,却又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
“奉孝以为,该如何应对?”李璟看向郭嘉,目光带着请教。他既然认定了郭嘉之才,便愿意给予足够的信任和舞台。
郭嘉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脸上那丝玩世不恭收敛起来,正色道:“袁术色厉内荏,其势虽大,内部矛盾重重,北有曹操、刘表牵制,未必真敢与江东撕破脸。然,名分大义,确是其手中利器,不可硬顶。”
“嘉以为,应对之策,在于‘柔中带刚,虚实相济’。”
他详细阐述道:“首先,接待之礼,不可怠慢。杨弘乃袁术心腹,需以礼相待,彰显我江东气度,堵其借题发挥之口。”
“其次,对于新政,可解释为‘权宜之计’,为安抚流民、稳定江东不得已而为之。将‘摊丁入亩’与‘朝廷安定地方’的大义联系起来,强调此策利于民生,利于朝廷赋税长远之计。”
“甚至可以……暗示,若朝廷(袁术)认为不妥,我江东亦可‘酌情调整’,但需朝廷拨付钱粮,以安抚因政策变动而可能生乱的流民。”郭嘉说到这里,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狡黠。
李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以退为进,把皮球踢回给袁术。
你袁术不是代表朝廷吗?那你来承担改变政策可能引发的动荡和成本吧!袁术如今四处用兵,钱粮紧张,绝无可能接下这个包袱。
“最后,亦是关键……”郭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李璟身上,“需示之以威!让杨弘,让袁术知道,我江东并非软柿子,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
“如何示威?”李肃沉声问道。
“其一,请杨弘观兵。”郭嘉道,“让他亲眼看看我江东儿郎的军容之盛,甲械之利。其二,请其巡视秣陵市井,看看粮价之平稳,民心之安定,让其知晓,我江东内部铁板一块,无隙可乘。其三……”
他顿了顿,看向李璟:“少将军或可使君,可在言谈之间,‘不经意’地提及北疆旧事,提及与温侯(吕布)的交情,提及与曹兖州的‘神交已久’……让杨弘知道,我江东,并非只有袁术一条路可走!”
釜底抽薪!郭嘉此计,是要在保持表面恭敬的同时,暗中展示肌肉,并暗示江东存在与其他势力合作的可能,以此敲打袁术,让他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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