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自长江口入海,沿海岸线向南航行。
初时风平浪静,海天一色。甘宁率锦帆营在前探路,这位昔日的长江水寇,如今统领江东最精锐的水军,对海上航行反而有种天然的适应。
“少将军,按海图所示,再往南三日,便是东治(今福州)。”甘宁指着简陋的海图,“从那里折向西南,沿海岸航行,约莫十日可抵南海郡。”
李璟站在船头,海风吹动衣袍:“沿途可有适合停靠补给的港口?”
“有几处渔村。”甘宁道,“但都不大。最大的便是东治,原是会稽郡治所,如今……听说已被山越占据。”
“山越……”李璟沉吟。
江东六郡,山越之患从未断绝。丹阳、豫章、会稽三郡的山区,至今仍有不少山越部落不服王化。若东治真被山越所占,补给便成问题。
“无妨。”刘晔从舱中走出,手里拿着几卷竹简,“少将军,我查阅了过往商旅的记录。东治虽乱,但沿海渔村大多仍与汉人通商。只要我们以货物交易,补给淡水食物应当不难。”
李璟点头:“那就按计划航行。”
船队继续南下。
第三日午时,天气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笼罩,狂风毫无征兆地掀起巨浪。船只在波涛中剧烈摇晃,如同落叶般无助。
“降帆!稳住船舵!”甘宁在风雨中嘶吼。
周泰赤着上身,与数名壮汉合力把住主舵,古铜色的肌肉在浪花中绷紧。贺齐、董袭指挥水手固定物资,严虎、严舆兄弟则带人加固船体。
李璟紧紧抓住船舷,胃里翻江倒海。他经历过江河风浪,但大海的狂暴远超想象。一个巨浪拍来,船身倾斜近四十度,甲板上的木桶滚落海中,几名水手险些被卷走。
“少将军,进舱!”刘晔踉跄着过来,脸色苍白。
李璟摇头,目光扫过在风浪中挣扎的船队。这是江东首次尝试远海航行,若连这场风暴都撑不过去,何谈征讨交州?
风暴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乌云散开,阳光重新洒落时,船队已是一片狼藉。三艘走舸失踪,一艘货船桅杆折断,所幸楼船主体无损。清点人数,少了二十余名水手。
“海上行船,凶险至此……”刘晔心有余悸。
甘宁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咧嘴笑道:“哈哈哈,够劲,果然比长江的风浪大多了!”
周泰检查着船体损伤:“船身多处开裂,需要修补。淡水舱进了海水,得尽快补充。”
李璟望向南方,海天相接处一片茫茫:“距离东治还有多远?”
“至少两日。”甘宁估算道,“而且……我们可能偏离了航线。”
船队在风浪中迷失了方向。
刘晔取出司南,仔细调整:“方向大致没错,但具体位置难定。只能继续向南,见到陆地再说。”
接下来的两天,船队在焦虑中航行。
淡水开始限量配给,受伤的士卒在闷热的船舱中呻吟。
随军医官吴普——华佗的弟子——带着几名学徒忙碌不休,用随身携带的药材救治伤患。
“少将军,有三名士卒发热不退。”吴普禀报,“怕是伤口溃烂,引发热毒。”
李璟亲自下舱探望。狭窄的船舱里弥漫着汗味和药味,三名年轻士卒躺在草席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能救吗?”李璟问。
吴普摇头:“药材有限。若两日内不能登岸采药,恐……”
他没有说下去。
李璟沉默片刻,转身走上甲板,对甘宁道:“全速航行,尽快找到陆地!”
“诺!”
或许是上天眷顾,当日下午,了望哨发出了欢呼:“陆地!前方有陆地!”
那是一片陌生的海岸线,山峦起伏,林木茂密。甘宁对照海图,迟疑道:“不像东治……倒像是更南边。”
“管不了那么多。”李璟道,“先靠岸,补充淡水,救治伤员。”
船队驶近海岸,寻找适合停泊的港湾。最终在一处河口附近找到了勉强可以停船的水域。甘宁先派小艇探查,确认岸边无人后,大队才陆续登岸。
脚踏上坚实的土地,许多人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派斥候探查周边十里。”李璟下令,“周泰,你带人取水。贺齐,伐木修补船只。严虎、严舆,警戒四周。”
众人分头行动。
李璟与刘晔、吴普沿着河岸行走。这里的气候已与江东大不相同,空气湿热,植被茂密,各种不知名的昆虫嗡嗡飞舞。
“此地……”刘晔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质偏红,气候湿热,怕是已近岭南。”
吴普则专注地采集草木。他拔起一株叶片宽大的植物,仔细端详,忽然喜道:“少将军,这是黄柏!清热燥湿的良药!还有那边,那是金银花!”
他像发现宝藏般在丛林间穿梭,不多时便采了满满一筐草药。
“有此物,伤员的命保住了!”吴普激动道。
李璟心中稍安。
这时,甘宁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少将军,斥候在东北五里处发现村落。但……不像是汉人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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