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浦城头,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青石上。士廞扶着墙垛,望向城外。
西面,周泰的军营连成一片,营火在雨中若隐若现。东面海上,甘宁的船队像一群黑鸦,静静泊在港外。
两天了。
从使者派去交趾,已经两天了。没有回音。
“大哥。”士祗从后面走来,递过一把油伞,“雨大,回府吧。”
士廞没接伞,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
“你说,士徽会来救咱们吗?”他问。
士祗沉默片刻:“难说。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合浦一失,交趾就暴露在江东兵锋之下。可他要是记仇……”
他没说完,但士廞听懂了。
记仇。
记他这个大哥抢位置的仇。
“王晟呢?”士廞问,“城墙守备安排得怎么样?”
“王将军在巡视。城里能打仗的都上城墙了,加上临时招募的青壮,凑了一千八百人。”士祗顿了顿,“但兵器不够,弓箭手只有两百多人。滚木礌石倒是备了不少。”
一千八百人。
士廞苦笑。城外是两千陆军,海上还有一千水军。
怎么守?
“大哥,”士祗压低声音,“刚才有几个老兵在底下议论,说……说这仗打不赢。”
“我知道。”士廞说,“他们没说错。”
“那咱们……”
“咱们没得选。”士廞转身,看着弟弟,“我要是降了,以后在士家怎么抬头?父亲尸骨未寒,大哥就跟杀父仇人投降?”
“可父亲是死在战场上!”士祗急道,“各为其主,生死由命。大哥,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你看看城里这些百姓,看看那些青壮,他们想打仗吗?”
士廞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百姓不想打。这两天在城头巡视,他看见那些被强征上来的青壮,眼神里都是恐惧和茫然。
他们不懂什么士家荣耀,不懂什么刺史之位,他们只想活着,种地,打渔,过日子。
“再等等。”士廞最后说,“等士徽的回信。”
城西,周泰大营。
中军帐里,周泰正和几个校尉围着火盆烤火。雨下得大,帐顶滴滴答答漏水,亲兵拿木盆接着。
“将军,”一个校尉说,“咱们围了两天了,什么时候打?”
“不急。”周泰搓着手,“少将军有令,围而不打,等城里自己乱。”
“可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弟兄们在营里憋得慌。”
周泰瞪他一眼:“憋得慌就练兵!下雨天就不打仗了?”
校尉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正说着,亲兵进来禀报:“将军,甘将军派人来了。”
“快请。”
一个水军校尉进来,浑身湿透,从怀里掏出一封油布包着的信:“周将军,甘将军让我送信来。”
周泰接过信,打开看完,咧嘴笑了。
“好!兴霸干得漂亮!”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校尉:“看看。”
校尉看完,眼睛也亮了:“甘将军把合浦港彻底封死了?还截了几条想溜出去的船?”
“对。”周泰站起身,“这样一来,士廞就真成了瓮中之鳖。陆路不通,海路不通,我看他能撑几天。”
他走到帐口,望着雨幕中的合浦城。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把营往前挪三百步。再让嗓门大的弟兄们轮流喊话,就说投降不杀,顽抗必死。”
“诺!”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
合浦城头的守军发现,江东军的营寨往前挪了一大截。现在两军之间的距离,已经能看清对面旗号了。
更让人心慌的是,从早上开始,对面就有人轮流喊话。
“合浦的兄弟们!放下兵器,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顽抗到底,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声音一遍遍传来,城头上的青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兵器握得没那么紧了。
“不许听!”王晟在城墙上巡视,厉声呵斥,“都给我打起精神!谁敢动摇军心,军法处置!”
可他的话,没多少人真往心里去。
郡守府里,士廞听着外面的喊话声,脸色越来越白。
“大哥,”士祗匆匆进来,“不好了!东城有几个青壮想溜下城墙逃跑,被王将军抓住,当场砍了脑袋。”
士廞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现在城里人心惶惶。”士祗继续说,“百姓都在传,说交趾不会来救咱们了,说这城守不住了。还有些老人跪在府外,求……求大哥开城,免得百姓遭殃。”
士廞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为儿孙求一条活路。
“王晟怎么说?”他问。
“王将军说,守城是军人的本分。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不能降。”
“本分……”士廞喃喃,“他的本分是战死,我的本分呢?是让全城百姓跟着陪葬吗?”
士祗扑通跪下:“大哥!不能再犹豫了!你看看外面,周泰的军队就在眼前,甘宁的船队就在海上。咱们守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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