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夜。
汉水江面,十余艘小船顺流而下。船上是干柴、枯草,浇了火油,船头插着火把。蔡瑁站在江岸高地上,看着小船漂向江心那支运粮船队。
“点火。”他低声下令。
岸上弓手射出火箭,小船陆续燃起,像十几颗火流星撞向运粮船。
成了。
蔡瑁刚松口气,却见运粮船队突然散开。那些看似笨重的大船,竟灵活地向两岸靠拢,中间让出宽阔水道。火船从空隙中穿过,只燎着了最外围两艘船的船帆,便顺流漂远。
“怎么回事?”蔡瑁脸色一变。
更让他心惊的是,两岸忽然亮起火把。埋伏的袁术军从芦苇丛中杀出,直扑他设在岸边的弓手阵地。
“中计了!撤!”蔡瑁急令。
但已经晚了。袁术军显然早有准备,三面包抄过来。蔡瑁的五百人仓促应战,边打边退,等撤回渡口时,只剩三百出头。
“将军,咱们的人被咬住了一队,没撤出来。”副将脸上带伤,声音发颤。
蔡瑁一拳砸在木桩上:“张勋……他怎么知道?”
同一夜,江陵太守府。
张勋听完战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刘勋站在堂下,眉宇间却有几分得意。
“蔡瑁想用火船,我早料到了。”刘勋道,“沿江道平坦,他能用的招数不多。火船是最省力也最有效的。所以我让船队随时准备散开,两岸埋伏人马,专等他的人露面。”
张勋点点头:“子台这一手,办得漂亮。”
刘勋拱手:“全赖将军提点。不过……咱们虽然破了火船计,粮道还是不畅。宜城、小路都断了,只剩沿江道。而沿江道现在也被盯上,运粮风险大增。”
“我知道。”张勋走到地图前,“臧霸、黄忠、蔡瑁,三人分工明确。臧霸用骑兵突袭快打快撤,黄忠凭地利堵截小路,蔡瑁骚扰江面。这是要把咱们困死在江陵。”
“那咱们……”
“他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张勋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编县,“你以为,我让运粮队集中走沿江道,真是为了运粮?”
刘勋一愣。
“那是幌子。”张勋冷笑,“真正的粮,早就不走水路陆路了。”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刘勋:“看这个。”
刘勋接过,越看眼睛越亮:“这是……”
“襄阳到江陵,除了明面上的三条路,还有一条。”张勋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走房陵,过荆山,从西边绕过来。路难走,但隐蔽。我十天前就派了三千人,押送五百车粮,走这条道。算算日子,最迟后天就能到。”
刘勋恍然大悟:“将军高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所以沿江道的运粮船,本就是诱饵。”张勋道,“让蔡瑁盯着江面,让臧霸以为咱们粮道已断。等他们松懈时,咱们的粮就到了。到时候江陵粮足,军心稳定,再反过来收拾他们。”
刘勋佩服不已:“那眼下……”
“眼下要做的,是让他们以为咱们急了。”张勋眼中闪过精光,“传令,明日派五千兵出城,往江夏方向做做样子,摆出要夺回粮道的架势。但要记住,只做样子,不必真打。我要让臧霸以为,咱们被逼得要拼命了。”
“诺!”
刘勋领命欲走,张勋又叫住他:“还有,城中断粮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一些。让百姓知道,也让……让某些人知道。”
刘勋会意:“将军是说……”
“江陵城里,未必没有他们的眼线。”张勋淡淡道,“让他们传消息出去,传到臧霸耳朵里。粮尽,军慌,正是用兵的好时机。你说,臧霸会怎么做?”
刘勋眼睛一亮:“他会趁机来攻!”
“对。”张勋笑了,“等他一动,咱们的粮也该到了。到时候以逸待劳,正好报仇。”
两人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锋芒。
六月十八,江夏渡口。
蔡瑁垂头丧气地回来,把昨夜失利说了一遍。臧霸听完,沉默片刻。
“张勋不简单。”他缓缓道,“能提前识破火船计,还设下埋伏,此人用兵谨慎,不是莽夫。”
黄忠道:“如此说来,沿江道这条路,也难走了。”
“不止。”臧霸走到地图前,“张勋吃了两次亏,必会调整。我若是他,会把三条路并成一条,重兵护卫,让咱们无从下手。”
魏延急了:“那怎么办?难不成看着他粮草运进来?”
“等。”臧霸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他出错。”臧霸指着地图,“重兵护卫运粮,意味着其他地方兵力空虚。江陵城四万人,每日耗粮巨大。他若分兵护粮,守城兵力就不足。咱们可以……”
话没说完,文聘匆匆进来:“将军,江陵来的消息。”
“说。”
“城中开始限粮,士卒每日口粮减半,百姓更是三日一施粥。街上有士卒抢粮,被张勋当街斩了十余人。”
蔡瑁眼睛一亮:“张勋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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