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围猎(1 / 1)

秣陵,宋公府。

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李璟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卷刚从荆州送来的军报。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火摇曳。

“孙贲部于临贺峡遭关平伏击,折兵八百,孙河战死。次日,臧霸破其于鹰嘴崖,擒马覃,芮祉重伤。孙贲率残部西遁,入猎径。关平依孔明令,网开西南,纵其入郁林平野……”

字迹是周瑜的,清隽工整,每一个字都透着从容。

李璟却能从这从容中,嗅到千里之外的烽烟与血腥。

他放下军报,望向窗外雨幕。雨中的秣陵城朦胧如画,街巷间灯火点点,偶有更夫提灯走过,梆子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这是他的根基,是李氏的基业。可此刻,他想起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孙贲那三千残军在雨中奔逃,饥寒交迫,走投无路。

“少将军。”亲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诸葛瑾先生求见。”

“请。”

门开,诸葛瑾一身青袍,肩头微湿,显是冒雨而来。他拱手行礼,神色却带着几分兴奋:“彦之,孔明从郁林送来的密信。”

李璟接过,展开。信是诸葛亮亲笔,与周瑜的风格不同,字迹瘦劲,条理分明:

“少将军钧鉴:孙贲残部约两千五百人已入郁林平野,正往都庞岭方向流窜。亮已与坦之、文续等布阵于岭前隘口,滚木礌石俱备,弓弩齐整。

宣高将军部尾随其后,周将军大军已控扼各条要道。料三日之内,当有决战。此战若成,荆南可定矣。唯孙贲困兽犹斗,其部虽疲,犹存血勇,不可轻之。弟子当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

李璟看完,沉默良久。

诸葛瑾见状,轻声问:“彦之,可是忧心孔明年轻,难当大任?”

“不。”李璟摇头,“孔明之才,我比你清楚。他既说三日,那便是已有十成把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如珠帘垂落。

“我只是在想……孙贲此人。”李璟缓缓道,“当年孙文台纵横一世,何等英雄。如今孙策在徐州也打下了好大的家业,皆是是一方豪杰。孙贲虽不及孙文台,但能在荆南与刘表袁术周旋,独撑多年,也算个人物。如今却要葬身在这穷山恶水之中。”

诸葛瑾默然片刻,道:“乱世争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孙贲若胜,此刻逃亡的便是咱们的人了。”

“我知道。”李璟转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所以我才坐在这里,而不是在逃亡的路上。只是……子瑜,你说这天下,究竟要流多少血,才能安定?”

这话问得太深,诸葛瑾答不上来。

李璟也不指望他回答。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在案上铺开。手指从长沙划过,经零陵,至郁林,最后停在都庞岭。

“孔明选的位置很好。”他轻声道,“都庞岭是郁林通往交趾的咽喉,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窄道。孙贲要南下交趾,必走此路。在此设伏,确是瓮中捉鳖。”

诸葛瑾点头:“孔明信中还说,他已联络当地越人,许以盐铁,请他们封锁岭后小路。孙贲便是冲破隘口,也难逃越人追剿。”

“越人……”李璟若有所思,“交州平定后,对越人向来以抚为主。他们久居山林,熟悉地理,将来开发交州,还需借重。”

“少将军仁厚。”

“不是仁厚。”李璟摇头,“是务实。杀光了越人,谁帮咱们种甘蔗、采香料?交州要成为粮仓,离不开当地人的助力。”

他收起地图,重新坐下:“给孔明回信,就说……放手去做。不必顾虑伤亡,但要速战速决。拖久了,恐生变数。”

“诺。”

诸葛瑾退下后,李璟独坐灯下,又拿起周瑜的军报。这一次,他注意到末尾一行小字:

“此战若毕,荆南尽入囊中。然刘表在江陵,犹如卧榻之侧。当早图之。”

周瑜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李璟放下军报,揉了揉眉心。这就是争霸——一场接一场的仗,一个接一个的敌人。

孙贲倒了,还有袁术、刘表;他们倒了,还有曹操;曹操之后呢?这天下,何时是个头?

他忽然想起前世,想起那个在小学课堂里讲三国的历史老师。那时他讲赤壁之战,讲夷陵之战,讲得眉飞色舞。学生们听得入神,却不知道那些“故事”背后,是多少人命,多少血泪。

如今,他成了故事里的人。

窗外雨声渐密。

郁林郡,都庞岭北十里。

孙贲残军在一处废弃村落扎营。说是村落,其实只剩十几间破屋,半数已塌。

士卒们挤在尚能遮雨的屋檐下,生火取暖——柴是湿的,烟多火少,呛得人直咳。

孙贲坐在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粗陋的地图。油灯如豆,映着他憔悴的脸。

“将军,清点完毕。”宋谦掀帘进来,声音沙哑,“还有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伤者四百余。粮……只够明日一顿了。现在能撑着,全靠将士们出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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