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开春(1 / 1)

建安五年,二月初八。浿水冰面裂开了第一道缝。

南岸的芦苇丛里,枯了一冬的苇秆根部冒出了嫩白的新芽,在残雪中探出头来。

平壤城头的哨兵最先发现了北岸的动静。

公孙度的辽东军也在换防。冰面一开,浿水便不再是平地,舟楫可渡,浮桥可架,两军隔着一条河的紧绷便骤然升级。

北岸渡口的守军比昨日多了一倍,柳毅正在沿江增派哨骑,马蹄印在残雪上踩得乱七八糟。

南岸沸流水方向的烽燧台已经连着数日升起了黑烟,那是程普在按计划调动东谷守军。

关平接防东谷后,程普便腾出手来,率主力向平壤靠拢。

韩当守着西谷,每日派斥候往北探路,传回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密。

一封秣陵来的密信,在管承返航后第二十日送到了平壤。

信是李璟亲笔,写得简略:一切所需物资,皆已装船,只待季风转向,即可起运。云长公放手北渡,后方有我。

二月初十。平壤城中军帐,烛火通明。

关羽居中而坐,绿袍铁甲,青龙刀横在案上。程普、韩当、关平、刘晔、蹋顿、苏仆延分列两侧。

帐外夜风呼啸,浿水方向隐隐传来冰层崩裂的声响,偶尔一两声马嘶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

关羽面前的案上铺着那张刘晔画了两个月的浿水渡河图。图上标着三处渡口,水流、水深、河宽、对岸地形,一一注明。

“开春了。”关羽开口,声音不高,但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去年四月渡海北征,收三韩、平乐浪、降高句丽、服乌桓、退鲜卑。如今浿水南岸,尽归汉有。北岸——”他目光扫过舆图上襄平的位置,“公孙度还在。”

程普抱拳:“云长,末将等这天,等了整整一个冬天。末将愿率前军先渡,半日之内拿下北岸渡口,为大军开道。”

韩当跟着站起来:“云长,西谷那边末将安排妥了。末将愿出奇兵,率本部从西谷上游偷渡,绕过柳毅的正面,从侧后捅他一刀。末将只要一千步卒、五百乌桓骑,足矣。”

关平亦起身:“父亲,义从营练了一整个冬天的攻城梯搭设与弓弩交替掩护。haier愿率义从营为第三梯队,待前军拿下渡口后,直插辽东腹地。”

蹋顿听不太全汉话,但从三人争先恐后的架势里看出了名堂,一把扯住苏仆延的袖子,两人同时站起来。

蹋顿用生硬的汉话大声道:“将军!蹋顿,先锋!乌桓骑,第一个过河!”苏仆延也急急接话:“苏仆延部,愿随蹋顿大人同往!”

关羽看着帐中诸将,缓缓站了起来。

“先锋,便交给德谋去。前军五千,明日午后渡河。北岸渡口,必须拿下。”

程普抱拳应诺。

关羽转向韩当:“义公,你不在西谷渡河,随德谋同渡。拿下渡口之后,德谋往北推进,你率本部往西打,沿浿水西岸扫清柳毅的侧翼营寨。步步为营,把北岸渡口左翼防线给我撕开。”

韩当咧嘴笑了:“云长放心,那些辽东兵缩了一冬,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

关羽又看向关平:“坦之,义从营为第三梯队,护卫辎重、弓弩、浮桥器材随后渡河。到对岸之后,听德谋调遣,不可擅自出战。”关平应诺。

最后,关羽看向刘晔:“子扬,浮桥材料准备了多少?”

刘晔翻开清册:“竹索、木排、铁钩、锚石都已备齐。三处渡口所需浮桥材料共装了四十车,随第三梯队渡河。对岸若拿下,南岸工匠半日之内可架起第一道浮桥。”

关羽点了点头,面向诸将,声音沉了下来。

“这一仗,不是为了把公孙度赶出浿水北岸,是把他连根拔起。拿下渡口,只是第一步。拿下之后,德谋在北,义公在西,坦之随后跟进。步步为营,把北岸三十里内的辽东营寨全部扫清。然后——”他一把握住青龙刀,重重杵在地上。

“兵围襄平,擒斩公孙度。”

二月十一日,午后。平壤城西北河滩,三军列阵。

前军程普部五千人已在岸边列队完毕。步卒盔缨鲜红,矛戟如林,每人负三日干粮,轻装简从;乌桓骑队分列两侧,马蹄裹着防滑草绳尚未解下,马鬃被河风吹得猎猎飞扬。

北岸渡口的辽东军远远看见南岸这阵势,寨墙上号角声此起彼伏,守军奔走呼喝,人影在土垒上晃动,箭垛后弓弩手已就位。

程普勒马立在岸边,望着对岸的渡口。北岸渡口是公孙度沿浿水防线最大的一处,柳毅在此驻兵两年来反复加固,寨墙三重,壕沟两道,箭楼八座。

滩头斜斜地铺着一层碎石,涨水时没入河中,枯水时露出地面,湿滑不平。步卒要列阵冲锋,必须从这片滩头踏过去。

“弓弩手,上筏。先射三轮,压住对岸箭楼。”程普下令。

竹筏载着弓弩手离岸,筏底划过浅水区的碎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对岸辽东军的箭矢迎头射来,钉在筏头竖着的木盾上劈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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