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血染许都(1 / 1)

建安六年,十一月廿三,许都。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得又急又密。太学讲堂外的石阶上积了半尺厚,学生们踩出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填平。孔融讲完了《春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学生们散去。他坐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张年轻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

学生们陆续起身,行礼告退。孔融最后一个走出讲堂,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独而清瘦,像一株经了霜的老松。

一个青衣仆人从侧门进来,低声道:“大人,董国舅在府中等候。”

孔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拢了拢衣襟,踏雪而去。脚印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很快又被雪盖住。

董承的车驾停在孔府后门,连马匹的鬃毛上都挂了霜。孔融掀开车帘时,车内已坐了四个人。董承居左,面沉如水,手里捧着一只铜手炉,炉中炭火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杨彪居右,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一双老眼半睁半闭,像在养神,又像在思索什么。种辑和吴子兰坐在对面,两人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孔融上车坐定,车门关上。车轮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地响,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刺耳。

“文举来了。”董承放下手炉,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今日请诸位来,只为议定一事。曹操在邺城,日甚一日地逼迫天子。今上已成年,曹操却不肯还政。这份心思,昭然若揭。”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烛光下字迹密密麻麻。“这是天子近几日送出的密诏,言曹操有不臣之心,欲行王莽之事。天子问孤,可有忠臣义士,愿为汉室除害?”

帛书在四人手中传了一圈。杨彪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有说话,递给了种辑。种辑看完,面色苍白,双手微微发抖。吴子兰看完了,沉默不语,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孔融最后一个接过帛书,从头到尾细读。他读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味道。读完,他将帛书折好,放回董承面前。

“国舅,天子之意,臣等明白。只是曹操拥兵数十万,遍布朝野。我等手中无兵,光靠嘴皮子,能成什么事?”

董承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铺在案上。烛火将他的名字照得通亮。“曹仁在许都南部驻军,明面上是拱卫京师,实则是监视朝臣,防备李璟北上。许都城中,还有曹操的细作无数。可是孤也并非全无准备。”他的手指点在名单上几个名字旁,“种辑、吴子兰、王服、吴硕,都愿意助孤一臂之力。王子服在城外有私兵数百,吴硕在禁军中有人。只要里应外合,诛杀曹仁,夺取许都,并非不可能。”

杨彪睁开眼,声音沙哑:“曹仁是曹操从弟,在许都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国舅有几分把握?”

董承伸出三根手指:“三分。可三分也是把握。昔光武以三千兵起于河北,终成帝业。今孤有天子在手,有大义名分,只要杀了曹仁,控制了许都,便可传檄天下,号召诸侯勤王。袁绍虽死,河北旧部犹在。刘表虽亡,荆州世家未附。李璟在南方虎视眈眈,他若知道许都生变,必会北上。到时候曹操腹背受敌,焉能不败?”

种辑这时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国舅,曹仁在许都南部驻军不下五千,皆是百战之兵。王子服的私兵不过数百,禁军中能用的不过百余人。就算杀了曹仁,控制了许都,曹操在邺城的大军旦夕可至。到那时候,咱们拿什么抵挡?”

董承看着他,目光灼灼:“所以要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把勤王的诏书发出去。李璟在襄阳,距许都不过数百里。快马两日可到。只要他肯出兵,曹操就顾不上许都了。”

孔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国舅,李璟是什么人?他是曹操的敌人,可也不是汉室的忠臣。他在南方,自设三司,自任官吏,与割据何异?他若进了许都,能比曹操好多少?”

董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文举,你说得对。李璟不是忠臣。可眼下,除了他,还有谁能牵制曹操?两害相权取其轻。先借李璟之力除掉曹操,再慢慢图他。这是孤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孔融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杨彪忽然开口:“国舅,既然要动手,那就定个日子。拖得越久,走漏风声的可能越大。”

董承想了想:“腊月十五。那天是冬至,曹仁照例会去城外校场阅兵。孤在府中设宴,邀他前来。席间伏兵杀之。同时,王子服在城外动手,吴硕在禁中策应。拿下许都之后,即刻发诏,召天下诸侯勤王。”

几人又商议了片刻,敲定了细节。

雪越下越大了。

散议时已是深夜。董承最后一个离开,走出孔府时,车夫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他掀开车帘,正要上车,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心中一紧,缩回车内,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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