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正月廿三,邺城。
丞相府的书房里,曹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刚送来的文书。
许都、青州、辽东。
他把三份文书并排摆在案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程昱坐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份抄件,正在细看。他的眉头皱着,像有解不开的结。
“明公,许都那边,子孝将军来报。各衙门已全部换了咱们的人,禁军将领也换了邺城调去的亲信。朝臣们都很老实,没人敢多嘴。只是……”
他顿了顿,“太学那边,还有些不安分。”
曹操没有抬头:“孔融的学生?”
“是。有几个年轻士子,在太学聚众讲学,辱骂明公。”
曹操放下笔,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是温的,入口却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像刀锋划过。
“孔融都死了,他的学生还在闹。好,好得很。”
程昱小心地问:“明公,要不要……”
“不用。”曹操打断他,“几个年轻士子罢了,动动嘴皮子图名而已,我若真动了手,岂不随了他们的意。且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真以为自己是忠臣义士了。不用理他们,无利可图自然就散了。”
程昱拱手:“明公英明。”
曹操放下酒盏,目光落在第二份文书上。那是曹植从青州送来的密报,字迹工整,措辞谨慎。
孙权已经答应了结盟条件,粮五万石、钱五十万贯已经装船起运。只是孙权在信中加了一句。
“青州造船募兵,乃为自保,丞相勿疑。”
曹操看完了,递给程昱。
“仲德,你看看。”
程昱接过,细读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
“明公,孙权造船,说是自保,实则是想打辽东的主意。青州靠海,若真让他练出一支水师,北上可攻辽东,南下可扰徐州。此人野心不小。”
曹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自古以来,青州膏腴之地,享尽鱼盐之利。让他造。他造船,要钱要粮要时间。现在的青州有多少家底能让他这么造?”
程昱恍然:“明公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拖垮自己?”
曹操睁开眼睛,目光沉沉的。
“孙权此人,颇有才能,有权谋识虚实,兼仗父兄之烈,聪明仁惠,敬贤礼士,齐鲁英豪咸归附之。他以为自己能跟孤讨价还价,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仅凭一州之地变沾沾自喜,妄想跟孤谈条件。可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传令子建,青州那边,盯紧孙权的动向。他造船,让他造。他募兵,让他募。只一条——他若敢跟襄阳暗通款曲,就先解决他收回青州。”
程昱拱手:“诺。”
曹操的目光落在第三份文书上。
那是细作从辽东送来的密报,字迹潦草,写得仓促。关羽在襄平大练兵,步骑合计已逾三万。
乌桓、鲜卑骑兵每日操练,号角不绝。程普在带州屯田,韩当在辽西巡视。李氏在辽东的根基,越扎越深。
曹操看完了,将文书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云长啊云长,奈何不能为我所用,李肃当真是何等幸运。如今关羽在辽东,手握三万精兵,却不南下,不西进,只是练兵屯田。他在等什么?”
程昱想了想:“明公,恐怕关云长是想在辽东腹地牵制我军,防备我等南下。”
曹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仲德,所言有理,可孤倒是认为云长不像守株待兔之人。到像是要反攻幽州才是。三万人,不少了,可要南下打幽州,还不够。幽州上有我的黄须儿所部的一万精骑,有各郡的守军,加起来不下三万。关羽若南下,胜负难料。所以他一定是在等李璟在南方先动手。李璟动了,孤就要分兵南顾。到那时候,关羽再南下,前后夹击。胜算就大了。”
程昱低声道:“明公,那咱们怎么办?”
曹操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南方用朱笔标注着李璟的地盘,从益州到交州,从荆州到扬州,几乎占了半个天下。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仲德,你说,李璟今年在做什么?”
程昱一怔,随即明白曹操问的不是李璟在做什么,而是李璟为什么还没动手。
“明公,细作来报,李璟在襄阳推行新政,各州的三司使正在考核。屯田、水利、科举,都在稳步推进。他好像在等。”
“等什么?”
程昱犹豫了一下:“等明公……犯错。”
曹操转过身,看着程昱,目光如刀。程昱被那道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连忙低下头。曹操没有发怒,反而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像冬天的风。
“等孤犯错。好,好得很。他等他的,孤做孤的。看谁先等不及。”
襄阳,大将军府。
李璟坐在签押房里,面前摊着各州送来的政务简报。襄州徐庶报,城防加固完毕,屯田收成比去年多了两成。
荆州华歆报,荆南六郡的田亩清册已造好,隐田仍在追缴。益州张昭报,南中诸夷安抚已见成效,孟获遣子入质,夷人部落日渐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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