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秋风横穿襄阳大将军幕府正堂,卷动案上堆积如山的驿传文书,纸张哗啦作响,打破满室沉寂。
李璟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指尖轻轻按压在铺展于长案的巨幅海疆舆图之上。
东海、渤海航道纵横交错,平郭汊港、沓港、襄平、带州等地,尽数被朱墨圈出,一条条海路如同脉络,贯穿南疆交州、夷州直至辽东边塞。
周瑜、郭嘉一武一文,分立两侧,神色凝重。
“最大的桎梏,便是距离。”李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分量,“沓港距离襄阳千里迢迢,陆路驿骑、近海快船往返传递军情,最少四日。此刻渤海之上发生的厮杀、变局,我等到消息之时,早已是四日前的旧闻。”
郭嘉轻摇折扇,眉头微蹙,率先出声:“少将军,昨夜送达的斥候密报,依旧是四日前从沓港送出。吕岱统领青州水师尽数拔锚,帆影蔽海,全军直奔平郭汊港。时至今日,海上两军是否交锋、战况优劣,我们一无所知。”
这便是眼下最致命的死局。
前线瞬息万变,后方调度却被时间死死困住。
若是寻常诸侯,得知大军在外、情报迟滞,多半会接连送出严苛军令,遥控前线主将,强行指挥进退。可李璟历经多年南征北战,早已看透其中利害。
千里之外临阵遥控,只会捆住前线将领手脚。战机稍纵即逝,等襄阳指令跨海送达,再好的谋划都会沦为空谈。
周瑜上前半步,修长手指沿着南洋粮运航道缓缓划过,条理清晰地禀报后方根基:“交州、夷州、崖州三郡早已安定,三座巨型官仓源源不断向北输送粮米。管承镇守夷州要塞,甘宁、蒋钦二人轮巡南海海域,护航船队分段布防。自南洋延伸至带州外海的主干海运线路稳如磐石。无需分出兵力防备。”
听完汇报,李璟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向渤海海域。
“孙权押上吕岱这支水师,目的很明确,抢占平郭汊港,拦腰切断我们北疆海运粮道。曹操不肯动用主力正面厮杀,只派遣轻舟潜伏近海,伺机渔翁得利。两方目标并不一致,却能暂时联手。”
一语道破两大对手的算计。
郭嘉思索片刻,补充其中凶险:“吕岱明刀明枪强攻港口,曹魏舟师潜藏暗处伺机偷袭。程普若是集中兵力抵挡正面吕岱大军,后方运送粮草的船队,极易遭到曹魏突袭;倘若分兵防备外海暗寇,正面防线兵力又会薄弱。左右为难,极易露出破绽。”
“正因如此,不能让程普一人兼顾两头。”李璟眼中寒光一闪,心中筹谋已然落定,沉声颁布四条军令,“传八百里急信,速送沓港、襄平!”
“其一,程普统领沓港主力水师,固守平郭、沓港沿岸防线,绝不主动出海寻找吕岱主力决战。敌军大举强攻,依托港口弩台、岸防工事死守;敌人攻势松懈,立刻派遣轻舟绕袭敌军后队粮船,以疲敌之计消耗对方。”
“其二,传令甘宁、蒋钦,带领南海巡航快船全速北上!二人不必参与程普与吕岱的正面海战,唯一任务,清剿所有潜伏在外海的曹魏偷袭舟师。明战交由程普,暗袭交由甘宁,两军互为犄角,互不拖累。”
“其三,关羽坐镇襄平,辽西战线依旧坚守不战。曹洪若是只派出小股骑兵窥探边境,鸣箭驱离即可;一旦曹魏主力大举压境,再依托预先修筑的壁垒严防死守,严禁主动出境决战。”
“其四,带州交由刘晔治理安抚。海上大战在即,流民、移民人心浮动,细作最容易散播谣言煽动动乱。令他稳住粮价,安抚乡野百姓,不必大肆严刑搜捕,只要底层民生不乱,后方根基便不会动摇。”
四条指令层层递进,攻防兼顾,南疆、渤海、辽西、带州全盘兼顾,没有一处疏漏。
周瑜拿起狼毫,飞快誊写军令,笔尖不停,又抛出另一重隐患:“塞外乌桓诸部依旧不断收受曹洪馈赠。蹋顿虽然有意偏向我方,可各部人心不一。一旦海上战事陷入胶着,曹洪抛出重利许诺,难保部分部族临阵倒戈,从侧翼突袭襄平。”
“云长公与蹋顿在辽西相处日久,分寸自有把握。”李璟语气笃定,“四日前情报显示,蹋顿已经将精锐骑兵暗中部署在边境隘口。我们远在襄阳,隔着千里山海,若是一纸军令逼迫他立刻清算心存异心的部落,极有可能激起塞外内乱。远水难救近火,只能相信云长临机决断的眼光。”
话音未落,幕府大门之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
一身风尘的驿卒快步踏入大堂,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密封文书。
周瑜上前接过,快速阅览一遍,面色微沉,立刻向李璟禀报:“少将军,汝南传来战报。太史慈依托壁垒布置百里疑兵,曹仁固守颍阴,双方并无大规模厮杀。曹仁持续加固防线,不断派遣小队轮番巡边,意图死死牵制太史慈,令豫州兵马无法北上支援渤海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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