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拂晓。
谷地裂隙出口外的山坡上,露水凝在枯草叶尖,被晨光一照,泛着一层细碎的银白色光泽。
关平伏在灌木丛后,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道裂隙出口。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第一批人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出来的。一共七个人,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半旧皮甲的队率,身后跟着六个士卒,背着工具和干粮袋。
他们走出裂隙出口之后,在坡面上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沿着坡面往干涸河谷的方向走。
他们的步伐很松散,没有戒备,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了很多次的例行差事。
关平没有动。他目送这七个人走出大约两百步,进入丘陵带前方的开阔地带,才轻轻抬起左手,向侧翼的矮坡方向打了个手势。
箭矢从矮坡侧面飞出,几乎在同一瞬间覆盖了那七个人。队率被两支箭同时射中胸口,向前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手里还攥着缰绳。
其他人有的中箭倒下,有的试图拔出兵器,但第二波箭矢已经落下,将他们全部钉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几个呼吸。
没有喊声,没有惨叫。
箭矢落下的速度和密度让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出声。
关平没有立刻起身。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第二批人跟着出来,才带着几个亲卫从灌木丛后站起来,快步走到那七具尸体旁边。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队率的衣甲和腰牌。腰牌上刻着一个地名和编号,不是幽州驻军的制式,说明这批人不是正规军,是曹洪临时征调的辅兵或民夫编成的运输队。
“清理痕迹。”关平站起来,对身后的亲卫说,“尸体拖到那边的矮坡后面,血用沙土盖住,不要留痕迹。”
亲卫们迅速动手,把尸体拖走,用枯草和沙土覆盖血迹。
不到一刻钟,那片开阔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连箭矢都被回收干净了。如果有人在远处看,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关平回到原来的伏击位置重新蹲下。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批。
裂隙已经贯通,曹洪的人一定会继续使用这条通道。
第一批是探路的,很快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直到他们确认这条路安全可用为止。
第二次,隔了大约两顿饭的工夫。这次出来的人多一些,大约二十来个,有的牵马,有的背着成捆的草料,队形比第一批松散一些,边走边说话,声音在晨风中隐约可闻。
他们穿过出口前的坡面,沿着同样的方向朝干涸河谷走去。
关平再次抬起左手。矮坡上的弓手放箭,这一次比上一轮更密集、更准。二十多人在箭矢落下的瞬间几乎没有反应余地,前排的五六个人同时中箭倒地,后面的试图转身往回跑,但第二轮箭矢已经封住了裂隙出口的方向。
有人摔倒,有人被马匹绊倒,整个队形在几个呼吸之间彻底崩解。
关平带人从正面压上,短刀和长矛结束剩余抵抗,等最后一个站着的人被刺穿倒地,战场上恢复了安静。
这一批的衣物和装备比第一批稍微像样一些,马鞍上有曹营的烙印。
关平让人检查了其中两匹马背上的草料捆,拨开外层干草,里面夹着成捆的铁箭头和若干条备用弓弦。
他把这些东西重新盖好,然后让人把尸体和物资全部拖走,彻底清理战场。
之后,他退回伏击位置,继续等着。太阳从东边山脊升起来,慢慢爬高,把整片丘陵地带晒得发烫。
风停了,空气干燥,只有偶尔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裂隙出口没有再出现人影。
正午时分,一个斥候从干涸河谷方向返回,来到关平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将军,河谷那边有动静。约五十人,牵马徒步,正沿着河谷北段往这个方向走。按速度推算,再有两个时辰会抵达出口附近。”
关平没有抬头:“他们知道前面出事了?”
“看队形和速度,不像是接应。更像是运输队,和前面两批一样。”
关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斥候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对副将说:“第三批来的时候,不要全歼。放三四个活的往回跑,让他们回去报信。”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让活着的人回去报信,比杀光所有人更能打乱曹洪的节奏。曹洪知道自己的运输队出事了,就会派更多人来看,或者放弃这条通道。无论他怎么选,都会比现在更被动。
下午未时,第三批运输队出现在视野中。五十余人,队形比前两批紧凑,马匹更多,驮着成捆的物资,走在干涸河谷的砂砾地面上,扬起淡淡的尘土。
他们没有意识到前方已经伏了两波人,依然按着原来的节奏向裂隙出口方向移动。
当他们进入伏击圈时,关平没有让弓手先放箭。他带着预备队从正面压上,在河谷的碎石滩上截住了这支队伍的去路。
对方领队的是一个中年校尉,看到前方突然出现全副武装的人影,下意识勒住马,但已经来不及转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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