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九月二十一。
匠作营,铁匠工坊。
叮当!叮当!
铁锤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战歌。
吴师傅站在炉前,盯着火中的铁块,眼神专注得像老鹰盯猎物,又像酒鬼盯着最后一坛酒——那种混合了渴望、狂热和一丝敬畏的神情。
旁边,四个学徒轮流拉风箱,呼哧呼哧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
“再加把火!”吴师傅喊,声音嘶哑却洪亮,“这铁得烧到白亮!白得像银子,亮得像镜子!”
“是!”学徒们齐声应和,更加卖力地拉风箱。
炉火轰的一声,窜起半尺高的火苗,热浪扑面而来,连站在三丈外的李慕言都感到脸上发烫。
铁块渐渐发白,从暗红到橙红,再到刺眼的亮白。
吴师傅用特制的长柄铁钳夹出铁块,那铁块像一颗小太阳,散发着灼人的光和热。他快步走到铁砧前,将铁块放下,深吸一口气,抡起二十斤重的铁锤。
砸!
火花四溅,像除夕夜的烟花。
“师傅,”一个学徒,叫小六,十七岁,瘦得像麻杆,但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一边帮忙固定铁块一边问,“咱们今天打什么?刀还是枪?”
“头盔。”吴师傅头也不抬,又是一锤。
“头盔?”小六眼睛一亮,“是给‘靖安甲’配的?那套传说中的神甲?”
“嗯。”吴师傅第三锤,铁块开始变形。
“那为啥不早打?”小六不解,“靖安甲都有了甲身、护臂、护腿,就差头盔了,这不是瘸腿走路吗?”
吴师傅停锤,瞥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问“为什么天是蓝的”的三岁小孩。
“早打?早打你懂怎么打?”
小六挠头,一脸无辜:“不不懂”
“那不就得了。”吴师傅继续抡锤,声音夹杂在叮当声中,“头盔不是铁锅,随便敲敲就行。也不是尿壶,有个口就能用。”
旁边几个学徒憋笑。
吴师傅接着说:“得护头——脑袋可是全身最金贵的地方,比金子还贵。得透气——不然夏天戴一天,脑袋能蒸熟。得不挡视线——你总不能戴着它打仗,结果连敌人在哪儿都看不见。还要轻——太重了脖子受不了,打仗打到一半脖子抽筋,那乐子就大了。”
“轻?”另一个学徒,叫大柱,壮得像牛,胳膊比小六大腿还粗,插嘴道,“铁做的怎么轻?除非用纸糊。”
吴师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得意。
“所以得动脑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得比铁匠锤还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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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李慕言来到工坊。
云锦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是她昨晚熬夜画的几种头盔草图,虽然画功一般,但想法很有灵气。
“吴师傅。”李慕言打招呼。
吴师傅放下铁锤,用肩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把脸,汗巾瞬间湿透。
“李副将来了。云副管事也来了。”
“进展如何?”李慕言问。
吴师傅指着旁边那张堆满草图的长桌:“画了几版都不满意。总觉得差点意思。”
李慕言走过去,一张张看。
草图画得很细致,线条流畅,标注详细。
有圆顶的,像扣了个大碗;有带檐的,像斗笠加了铁;有带护颈的,像乌龟长了脑袋
但李慕言看着看着,眉头微皱。
“问题在哪儿?”他问。
吴师傅叹气,那叹气声里包含了铁匠面对难题时特有的无奈。
“重量。”他说,“按现在的设计至少五斤。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五斤?”云锦皱眉,拿起一张草图掂量,“戴一天脖子得断。我听说北朔镇的骑兵头盔才三斤半,咱们的要是更重,战场上先输一筹。”
“是啊。”吴师傅点头,拿起一个木制头盔模型——那是他按比例做的,“所以得减重。但减重又不能减防护。这就好比让你少吃点饭,还得有力气抡大锤,难啊。”
李慕言沉思。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空白的纸。
提笔。
蘸墨。
画。
“你看这样”他边说边画,线条简洁却精准,“顶部用弧度分散冲击力——不是简单的圆弧,是复合曲线,这里凸,这里凹,让刀剑砍上去会滑开。”
吴师傅凑近看,眼睛渐渐亮起来。
“这这设计”
“怎么?”
“有点像草原骑兵的头盔。”吴师傅指着图纸,“但更合理。草原头盔为了轻,防护不足。你这个弧度计算过?”
“算过。”李慕言点头,“用勾股定理。”
吴师傅愣了一下:“勾勾什么?”
旁边云锦轻声解释:“一种算角度的方法。”
“哦”吴师傅似懂非懂,但眼睛更亮了,“你继续。”
“两侧开透气孔。”李慕言画出一排小孔,“但不是直孔,是斜孔——从上往下斜,这样雨水流不进来,但热气能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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