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轮到云锦当老师了。
她要教的,是刺绣。
“在草原,我们只缝皮袍,用粗针粗线,”明月看着云锦手里那根细得像头发丝的绣花针,有点发怵,“这么细的针……怎么拿?”
“这样,”云锦示范,手指捏着针尾,“手腕要稳,手指要轻。刺绣不是力气活,是耐心活。”
明月尝试拿起针,但手有点抖。
“别紧张,”云锦笑,“刚开始都这样。我学刺绣的时候,把手指扎了十几个洞,气得差点把绣架扔了。”
“后来怎么学会的?”
“后来……”云锦回忆,“是凌星教我的。她说,刺绣就像带兵打仗——要有规划,有耐心,有……节奏。”
“刺绣像带兵打仗?”明月觉得这个比喻很新奇。
“对,”凌星走进来,手里拿着丝线,“你要先设计图样,就像制定作战计划。然后选颜色,就像调兵遣将。接着一针一针绣,就像一步一步推进战线。最后完成,就像……打赢一场仗。”
明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中原人……真会比喻。”她由衷地说。
**“第一针”**
云锦给明月准备了一个简单的绣样——一朵梅花。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云锦说,“梅花五瓣,每瓣一种颜色。你只要学会直线绣和回针绣就行。”
明月点头,按照云锦教的,先把绣样描到布上。
描线的时候,她的手还是很抖。
“我……我控制不住。”明月有点沮丧,“在草原,我拿刀拿弓都很稳,怎么拿针就不行?”
“因为心态不一样,”云锦说,“拿刀的时候,你想的是敌人,是生死。拿针的时候,你想的是美,是创造。一个向外,一个向内。”
明月若有所思。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
然后睁眼,拿起针。
第一针,刺下去。
歪了。
“没关系,”凌星鼓励,“再来。”
第二针,还是歪。
第三针,稍微好一点。
第四针,第五针……
渐渐地,明月找到了感觉。
她的手不再抖了。
针尖在布上穿梭,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线。
虽然还是不直,不匀,但……至少像那么回事了。
“很好!”云锦夸奖,“就是这样!”
明月脸上露出笑容。
**“绣花与打仗”**
绣了一会儿,三人休息。
云锦泡了茶,端来点心。
“明月,你刚才说你在草原拿刀拿弓很稳,”凌星好奇地问,“你真的会打仗吗?”
“会一点,”明月说,“草原的女子,多少都会一些。我母亲教过我骑射,外祖父教过我兵法。”
“那……你上过战场吗?”
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上过。十五岁那年,白狼部跟黑狼部冲突,我跟着外祖父上过前线。不过……我只在后方,没有真的杀人。”
“为什么?”
“因为……”明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下不去手。看到敌人也是人,也有家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我没办法,像铁木真那样,为了权力,不惜一切。”
云锦和凌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理解。
“我们也没杀过人,”云锦说,“虽然带过兵,打过仗,但……都是防守,都是逼不得已。真正杀人……需要很大的勇气,或者……很大的仇恨。”
“你们中原女子,也能带兵?”明月惊讶。
“能,”云锦点头,“我原来是青山军的副头领。凌星虽然没带过兵,但她管过账,运过粮,也算是……后勤将军。”
明月眼中露出敬佩:“你们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凌星说,“从一个草原公主,变成现在的你……需要很大的勇气。”
明月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但更多是释然。
**“绣花的哲学”**
休息过后,继续绣花。
这次,明月的手稳多了。
针线在她手中,开始变得听话。
“明月,你知道吗,”云锦一边绣自己的牡丹,一边说,“刺绣其实……是一种修行。”
“修行?”
“对,”云锦解释,“一针一线,都是专注。绣花的时候,你会忘记时间,忘记烦恼,忘记……外面的世界。你的心,会变得很静,很空,很……清明。”
明月体验着这种感觉。
确实,当她全神贯注地绣花时,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不安的情绪,都暂时退去了。
只剩针,线,布。
还有……眼前这朵梅花。
“我有点明白了,”她说,“就像……骑马的时候。当你策马狂奔,你会忘记一切,只剩下风,草原,和……自由。”
“对,”凌星点头,“这就是‘心流’。当你完全沉浸在一件事里,你会找到内心的平静。”
三人不再说话,安静地绣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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