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大营,长老帐外。
慕容垂站在帐前,看着远处——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
烟尘中,是二十余骑,为首的是明月。
她来了。
果然来了。
慕容垂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
因为她来,意味着她也看到了那封“假信”。
也意味着,她心里有疑。
这疑,能不能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解。
否则,今天过后,乌桓和靖安镇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就彻底碎了。
“长老,”
旁边,宇文拓低声提醒:
“她带了二十骑——都是精锐。咱们要不要”
“不用。”慕容垂摇头,“让她进来。一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慕容垂说,“这时候,摆阵势,反而显得心虚。坦荡些,她才会信。”
“是。”
宇文拓退到一旁,但手按在刀柄上。
眼神警惕。
像鹰。
明月在营门外勒马。
二十骑,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像一个人。
她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独自一人,走向长老帐。
走向慕容垂。
脚步很稳。
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因为她也怕。
怕慕容垂真的叛了。
怕这场对质,变成陷阱。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平静。
像草原的湖面——不起波澜,但底下暗流汹涌。
“明月姑娘,”
慕容垂迎上两步,拱手:
“远来辛苦。”
“长老客气。”明月还礼,“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话。”慕容垂侧身,“请——帐内说话。”
两人进帐。
帐内,只有他们俩。
还有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像此刻的心。
“姑娘请坐。”慕容垂指了指案前的毡毯。
明月坐下。
慕容垂也坐下。
两人相对。
沉默。
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良久,慕容垂才开口:
“姑娘是为那封信来的?”
“是。”明月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那封“假信”,摊在案上,“这信长老可曾见过?”
慕容垂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笑得很苦。
“见过。”他说,“不但见过,我手里也有一封——一模一样的。”
说着,他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摊在案上。
两封信,并排。
一样的羊皮纸。
一样的草书字迹。
一样的内容。
只是,一封是给明月的——说慕容垂要“里应外合”。
一封是给慕容垂的——说右贤王要他“佯攻东侧”。
明月看着两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着慕容垂:
“长老以为如何?”
“假的。”慕容垂说,语气斩钉截铁,“两封都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慕容垂指着信,“字迹,可以模仿。印,可以伪造。信纸,可以弄到。但写信的人,不懂——不懂咱们之间的‘约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和姑娘约定的,是‘假打’——是做做样子,骗右贤王。不是‘里应外合’,不是真打。所以,这信里写的‘三日后,举火为号,里应外合’——是胡扯。因为咱们根本不需要‘里应外合’。”
他说得有理。
明月其实也知道。
但
“那这三个人呢?”她问,“那三个,藏在关墙下的人?”
“不是我派的。”慕容垂摇头,“我派去佯攻的,只有一千骑兵。他们‘败退’时,只‘丢’了铜印和军旗。没有留人。”
他说得很坦然。
眼睛,直视明月。
没有闪躲。
没有心虚。
像草原的天空——干净,坦荡。
明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我信。”
两个字。
很轻。
但落在慕容垂心里,却很重。
重得让他眼眶,有点热。
“谢谢姑娘。”他低声说。
“不用谢。”明月摇头,“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棋子。也不想咱们之间的信任,被几封假信毁了。”
她顿了顿,问:
“那写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慕容垂说,“但肯定在洛京。肯定能接触到咱们。肯定希望咱们乱起来。”
他说着,从案下又抽出一封信——是昨天夜里,黑衣人送来的那封。
信里,只有一句话:
“按我说的做,你儿子活;不按,他死。”
随信附上的,是一缕头发。
慕容垂把信推过去:
“这也是那个人送来的。”
明月拿起信,看了一眼。
然后,脸色变了。
变得冰冷。
像冬天的草原。
“你儿子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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