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贤王的号角声还在草原上回荡,十万大军的马蹄声已经如雷鸣般逼近雁门关。
关墙上,郭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他的左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怕吗?”他问身旁的明月。
明月握紧手里的长弓,摇了摇头:“怕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那倒是。”郭淮笑了笑,“不过说实话,我有点怕。”
明月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怕什么?”
“怕你突然变卦。”郭淮半开玩笑地说,“毕竟你是草原公主,下面那些是你的族人。”
明月翻了个白眼:“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要不要我现在跳下去证明一下?”
“别别别,”郭淮连忙摆手,“开个玩笑而已。”
一旁的老兵插嘴道:“将军,您这玩笑开得也太不专业了。要我说,您应该这么说——‘明月啊,你要是敢叛,我就把你绑起来扔到伙房,天天让你洗锅碗瓢盆’。”
郭淮愣了一下:“为什么是伙房?”
“因为伙房的老张头最烦人,”老兵嘿嘿一笑,“他那张嘴,能从早唠叨到晚。保证不出三天,明月姑娘就得哭着求饶。”
明月忍不住笑了:“李叔,你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我觉得,应该把郭将军也绑过去,让他陪着我一起洗。”
“那不行,”老兵摇头,“将军得指挥打仗,没空。”
“那就打完仗再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居然轻松了不少。连旁边紧绷着脸的新兵,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就是靖安镇的风气——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找个理由开开玩笑。用李青山当年的话说:“笑一笑,刀握得更稳。”
“来了。”
慕容垂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站在城楼最高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远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草原上,右贤王的先锋骑兵已经冲到了关前一里处。那是一支重甲骑兵,人马俱披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排成一个锥形阵,像一把巨大的凿子,直指雁门关东门。
“重骑冲门,”郭淮低声说,“老套路了。”
“要放箭吗?”明月问。
“再等等。”郭淮摇头,“等他们进入三百步。”
重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踏起的烟尘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草原上翻滚。地面开始震动,关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三百步!”了望兵喊道。
“弓弩手准备!”郭淮举手。
关墙上,一千名弓弩手同时搭箭上弦。弓弦拉紧的声音,像一片低沉的蜂鸣。
“放!”
郭淮的手猛地落下。
“嗖嗖嗖——”
第一波箭雨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然后像雨点般洒向冲锋的骑兵。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铁甲上,大部分都被弹开。只有少数运气好的,从甲片缝隙里钻进去,带起几蓬血花。但重骑兵的冲锋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三百步不够,”郭淮皱眉,“铁甲太厚。”
“让我试试。”明月突然说。
她取下背上的长弓,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特制的破甲箭。那箭的箭头是三棱锥形,带着细密的血槽。
“你射得穿?”老兵李叔问。
“试试就知道了。”
明月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她的动作很稳,像一尊雕塑。然后,瞄准——松手。
“咻——”
破甲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名骑兵面甲下的咽喉。
“噗!”
血花爆开。那名骑兵身子一歪,从马上栽了下去。
“漂亮!”李叔拍腿叫道,“再来几箭!”
明月却没有继续射。她收起弓,看向郭淮:“将军,这样不行。我们箭不够,他们人太多。”
郭淮当然知道这个道理。雁门关的箭矢储备,最多支撑三天。而右贤王的大军,哪怕用人命堆,也能堆上关墙。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让他们上来。”明月说,“放他们到关墙下,然后用滚木礌石。”
“太冒险了。”慕容垂摇头,“万一被他们撞开城门……”
“东门已经加固了,”明月说,“而且云锦姐他们不是去埋硝石了吗?等他们引爆,这些先锋队就全完了。”
郭淮沉思片刻,看向慕容垂:“你觉得呢?”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女儿的主意,我能说不好吗?”
“那就这么定了。”郭淮下令,“弓弩手停射!滚木礌石准备!”
命令传下去,关墙上的弓弩手们纷纷收起弓箭,转而搬起早就准备好的滚木和石块。这些滚木有两人合抱粗,表面钉满了铁钉。石块则从拳头大小到磨盘大小都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重骑兵们见箭雨停了,冲锋的速度更快。他们离关墙只剩不到一百步了。
“五十步!”了望兵喊道。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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