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间(1 / 1)

一四四六年九月,一只来自罗马的铅印被放到贞德桌上。

它走了很远。信使从意大利渡海,在萨洛尼卡换过马;沿埃格纳提亚大道向东时又遇上连日阴雨。外务书记查验沿途加封的三道蜡印,最后才把宗座文书送入苏丹宫。

皮匣打开以后,最上面是尤金四世的来函。其下压着两份罢免文书的认证摘要、教皇为科隆和特里尔指定替代人选的命令,以及一册从德意志送到罗马的法兰克福会议条款。不同书记使用的羊皮纸颜色不同,边缘也各有裁法。将它们叠在一起时,科隆与特里尔的名字一次次落在相近的位置。

“读。”

贞德说。

译员坐到长桌较远的一端,拉丁文正本留在贞德面前,经过官署校订的法语译文放在译员手中。玛格丽特关上外间的门,把等候签发的几份税务文书移到另一张桌上。

尤金主教,上帝众仆之仆,致我们在基督内所爱的女儿,马其顿与色萨利亲王、海米亚王国大法官贞德,问候并赐宗座祝福。

去年,主使东方与西方的教会在君士坦丁堡同一祭坛前彼此认出。你亲眼看见拉丁人与希腊人以不同语言回答同一个阿门,也曾以你的劳苦保护那座城市,使合一的圣礼不在异教徒的刀兵下化为哀悼。正因如此,我们如今将一件使基督身体重新受伤的忧患交到你面前。

科隆的迪特里希与特里尔的雅各布,久已在巴塞尔争端中抗拒宗座训诫,支持那越过自身权限、并以另一人冒称罗马教宗的集会。我们在祈祷、劝戒与等待以后,依宗座职权解除二人所据教座,并为两地另作牧养安排。

德意志的若干选侯和诸侯却将对两位教长的处分解释为对全体选侯自由的侵害。他们在法兰克福集合,要求宗座恢复二人,确认他们所称接受的巴塞尔改革,承认自一四三九年以来依其决议作出的教职任命,并在德意志境内另召普世会议。有人又以期限相迫,声称若宗座不能按其全部要求回答,便将撤回服从,或重新把目光转向制造分裂的人。

我们不能把托付给伯多禄之座的钥匙交给世俗武力,也不能承认任何地区可以用撤回服从迫使普世教会改变信仰与秩序。然而,我们同样不愿让两位教长的案件成为新的裂口,使许多愿留在教会中的人因恐惧、愤怒或错误劝告而离开。

因此,我们请你写信劝告德意志诸侯,使他们把能够商议的事与不能以威胁裁断的事分开;劝他们在使者继续往来时,不另立服从,不以军力夺取教座、教产与城市,也不使一项关于两人的争端成为整个德意志与宗座的决裂。

若他们愿意把真正不能退让的顾虑经由你送来,我们也准你如实写给我们。你不因德意志选票得地,不从巴塞尔取得称号,也不受罗马俸禄;你在东方所拥有的权力来自公开的战争、盟约与众人见证。愿这使他们听见你的劝告,也使你能够在不损害宗座尊严的情形下,把他们不肯向我们的使者明说之事传回。

我们还记得你曾警告,基督徒有一日可能因一份控诉书与赎罪之事被撕成两半。不要让那一日因我们今日能够制止的争执提前到来。

赐于罗马圣伯多禄座前,铅印为证。

译员念完以后,屋内仅剩雨滴从窗檐落下的声音。

贞德未立即说话。她把来信拉近,先看末尾,又翻回尤金四世提到科隆与特里尔的段落。

“‘准你如实写给我们’。”她说。

布鲁内尔从法语译文中找到那一句。

“是。”

“前面最初不是这样译的。”

译员低头看拉丁文。

“最初草译写的是‘准你把他们的意见传回’。校订时改成了‘如实写给我们’。”

“谁改的?”

“宗座来函旁有一名书记的附记。应当是罗马在誊正以前改过。”

贞德的指尖停在那几个词上。

教皇不请她支持罢免有效,也不请她替选侯向罗马开条件。他请她去劝诸侯不要离开,同时留下了一道很窄的门,允许他们的恐惧经由她进入宗座。

那道门若没有用,便只是一句使来信显得宽和的话。若真正使用,写进去的每个词都会让双方记住,是谁先承认另一方有话可听。

“看法兰克福的条款。”

布鲁内尔展开下面那册抄件。

条款前半使用恭敬称呼,后半越来越接近最后通牒。恢复两位大主教;确认《美因茨接受决议》以来的教职任命;接受关于定期召开大公会议的法令;在德意志城市召开新会议;在十三个月内使会议真正开幕。若宗座拒绝,诸侯将共同商议怎样保护德意志教会与帝国选侯的自由。

最后一句不写“撤回服从”。

它也不必写。

玛格丽特从罢免摘要中抬头。

“他们把两个人的事变成所有人的事了。”

“罗马先把它变成的。”贞德说。

她把两份替代任命放到法兰克福条款旁边。罗马不仅罢免两位大主教,也要求主教座堂参事会、城市、邻近主教和地方贵族承认新的牧者。科隆方面指定的是克莱沃的阿道夫,特里尔方面也有了另一位受宗座支持的人选。而两位被罢免者仍控制官署、印章和大部分教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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