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坎达维亚山口的选择(1 / 1)

雨下了一夜。

天亮时,坎达维亚山口在雨后露出真样子。

它不是一扇门。

门至少知道自己要么开,要么关。山口连这个也不知道。它给你一条路,却把路做得又窄又弯:让前车看见一段能走的坡,后车陷在前一个转角下。

吕克从清晨开始就没停过骂。

骂雨,骂牛,骂炮手,骂绳子,骂那门轻炮前轮上昨日才箍好的铁条,最后骂到山本身。

“它长在这里几百年。”科尔说,“没必要现在认错。”

吕克趴在车轮旁,脸上全是泥。

“它不认错。它等我们认。”

贞德站在坡下。

山路前,队伍分成几层:最前是山地兵和弩手,探进山里;再后是盾车、工兵和轻炮,沿泥坡铺石、捆木、压草。主粮车和其余重车仍压在旧堡外。

雨停以后,山里反而更静。

静得能听见水从岩缝里滴下来。

前锋传令兵很快从山路上下来。

“一段高坡有敌。”他说,“二三十人,也许更多,躲在右上方旧羊圈和石垒后。”

奥加德问:“挡路吗?”

“不挡。主路在下方,敌箭打不到主车线,滚石也下不来。德·索米尔阁下留下十二名弩手和四名山地哨监视,标给后续炮兵处理,前队继续推进。”

这个判断从行军判断上看无可指摘。前锋不能为每一块高石停下。若每一个侧点都要全军停住,坎达维亚就会变成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贞德问:“他们射过吗?”

“他们试射到旁边村里过。打死一头羊。一个取水的人肩上中箭。”

科尔打开补给图。

雨把图角浸软了,他用手背压住。

“那个村子在图上叫贝尔察,算不上主补给点。几里外还有两处水和柴。”

他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可以放弃。

从补给图上看,确实可以。

它只是坡边十几户人家,一口井,几间低屋,几只羊和一点过冬的柴。

对地图来说,它很轻。

但对住在那里的人来说,它是全部重量。

下一支箭射来时,贞德还没到村子。

奥加德、吕克先到了。

箭落在村外水槽旁,钉进湿木里。一个女人尖叫着把孩子往屋里推。一个老人拖着被射伤的人退到墙后,那人的腿上插着箭。旁边的死羊倒在泥里,腿还抽了一下。

村民没有向十字军求救。

他们先把门关上。

这是十字军士兵越来越熟悉的动作。

害怕的人不会先分辨谁是敌人。害怕的人先关门。

奥加德带着几名盾手,站在村口的石墙外,仔细看右上方高地。

那处高地确实不大。

敌人占的是一片旧羊圈和半坍的坡墙。羊圈背后有岩脊,前面是几段用碎石新垒起来的低墙。若要从主路上强攻,得绕上一段湿坡,再贴着石墙向上爬。敌人居高射箭,人数不多,却足以让上坡的人付出血。

若拆村里几间屋的院墙和两根长梁,把轻炮垫上去,就能从村口下方开出一条窄射界,直接轰击羊圈。

奥加德看出来了。吕克也看出来了。他刚才还在骂泥,看到射界后,骂声停了。

“能打。”他说。

奥加德道:“要垫高。”

吕克点头:“要拆那边两段墙,再拿长梁顶车。村口右屋屋梁够直。”

翻译还没把这句话翻完,村民已经听懂“拆”和“屋梁”。

他们从门后涌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瘦高的老人。翻译说他叫拉多,是村里的木匠。他手里拿着斧头,不像要砍人,更像要把斧头和屋子绑在一起。

“不拆。”拉多说。

他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脸上全是雨水和灰。她叫伊琳娜。她身后的屋顶低低压着,檐下挂着一排晒到一半又被雨打湿的草束。

“那是我们冬天。”翻译说,“他说梁拆了,屋顶会塌。院墙拆了,羊会丢。你们说赔,冬天不会等赔。”

吕克烦躁地指向高地。

“他们正在修射孔。等他们修好,你们连屋顶都没有。”

拉多听完,脸上更硬。

“他说,那也是敌人烧,不是你们先拆。”翻译低声道。

理查·约克带着几名英格兰弓手和护卫赶到。

他一听完缘由,立刻皱眉。

”圣女的军队不能被几根房梁挡住。“

“而且这是军需征用,不是抢掠。”他说,“登记,赔偿,帮他们搬出东西。拆梁可减少强攻伤亡,也能尽快清掉威胁点。”

他说得很真诚。正因真诚,才更危险。

他不想抢,也不想欺负村民;他只是把屋梁算进了射界。

一个英格兰弓手低声道:“敌人射村,我们救村。拆几根梁是救他们。”

伊琳娜听不懂完整的话,却听懂了那种语气。她抱紧孩子,往屋门前一站。

“不。”

理查看向奥加德。

“我们不能等敌人把射孔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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