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斗篷上的手(1 / 1)

耶尼杰的市场在天亮前开始消失。

酒棚先拔桩。卖饼的人把尚有余温的石板裹进粗布,补鞋匠将木楦一只只塞回车底。昨夜还挤着火光、人声和牲口气味的街边,到了晨祷时只剩泼过水的灰和来不及捡净的烂菜叶。

各营都在收自己的市场,把自己的秤、酒棚和工匠重新收进旗后。几个从沃德纳跟来的希腊商贩不知该进哪一列:上一处营地发的木牌,换一条营道便成了一片写着外文的木头。

耶尼杰后方的交接也在这时收尾。走不了的伤兵和新得军马交给后卫,等大队拉开后再接续东行。

贞德从最后一处交割地回来时,天已亮了。

她昨夜卸了甲,却没真正睡。马走得很慢,身后的书记仍在核对最后几份副本。

营门外有人等她。

最先靠近的是一个抱面包篮的希腊女人。她刚走过木桩,值守士兵便用枪杆将她挡了回去。

“有事去找你摆摊的营官。”士兵用意大利话说。

女人听不懂。她把篮布揭开,露出几块被压扁的黑面包,又指向自己额角一道结痂的伤。旁边一个会说希腊语的少年替她喊,说昨夜有四名士兵取走面包,只留下两枚削薄的铜钱;她追到另一营,那里的人说拿面包者不归他们管。

士兵把枪杆横得更低。

“让开。队伍要动。”

女人不走。她把那两枚铜钱举起来,声音越来越高。

另一边又挤来一个瘦削的穆斯林鞍匠。他胸前挂着耶尼杰仓院验过的木牌,肩上背一捆皮带和断镫。他替十字军修了六副从耶尼杰收来的马鞍,领工钱时却被告知,雇他的登记线已撤走,领走马鞍的三支队伍谁也不肯在账上认那六副鞍。

再后面是一名德意志洗衣妇。她在病营外洗过血布,手腕泡得红肿。她只想把妹妹从意大利酒棚主人的车边带走。酒棚主人说妹妹欠了食宿钱,债未清以前不能走。

三个人说三种话。

挡路的士兵只听懂其中一种。他开始叫翻译,也开始叫人把他们从营门移开。更多人却已看见那匹白马。更多商贩和跟营者也举着无处承认的木牌挤了过来。

玛格丽特从病营方向赶到时,贞德已下马。

她一夜没换衣,袖口带着药草和旧血的气味。看清围在营门的人后,她先走到贞德面前。

“不行。”

贞德看着她。

“你还没坐下。”玛格丽特说,“从战场回来以后,你听了迫降,验了仓,又去看分水石。现在全军要上路。让布鲁内尔记名字,让科尔派人查。”

“他们已经找过人。”

“所以更该让该管的人做。”

“该管的人是谁?”

玛格丽特的嘴唇收紧。

贞德指向那名抱面包篮的女人。

“她被哪一营的人拿了面包?”

翻译问过。女人记得一人袖口有黑黄条纹,一人说伦巴第话,另两人把铜钱往她脚边扔,却认不出他们跟哪面旗。那四个人从帝国营道出来,最后又进了意大利人的酒棚。

“鞍匠归谁?”贞德又问。

耶尼杰的木牌由投降交割处开出,雇他的是收马的共同登记线,领走马鞍的却分属三支军队。

“洗衣妇的妹妹呢?”

她从杜拉佐起跟着一个威尼斯商人的酒车,后来酒棚转卖给伦巴第人。军籍里找不到她,酒棚主人自己写下欠条,妹妹的名字只在病营洗衣名册上出现过一次。

玛格丽特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冷。

“这就是答案。”贞德说,“没有一个该管的人。”

“那也不能每个人都来抓住你。”

“他们现在还没抓。”

玛格丽特看了一眼向前伸出的手。

“会的。”

贞德没有回答。她走到路边一辆卸空的粮车旁,让人把车板放平,又让三名翻译站开。士兵把人群隔成一道弧,不许再向里挤。

她先听抱面包的女人。

女人名叫佐伊,从沃德纳跟来,带两个外甥靠卖面包换盐和路上的庇护。她能认出取面包的四个人,也能认出酒棚。

贞德让一名帝国见证、一名意大利军士和市场书记随她去认人。四人未查清以前,酒棚押下与面包等价的银钱。若女人指错,银钱归还;若她说得对,四名士兵按抢夺商贩和以劣币强买受罚,赔偿从本营下一次市场分成中先扣。

“我不要你们的好钱替他们遮住坏钱。”佐伊通过翻译说。

“不会。”贞德道,“他们的名字也要留下。”

鞍匠名叫哈姆扎。

他不肯把六副鞍重新拆开证明自己的手艺,只从袋里取出六根被换下的断带。每根断带的切口、针孔和旧军印都不同。科尔认出其中两副马鞍已分给失马骑手,另四副仍在共同马栏。

“工钱从共同军资的装具修缮款里出。”贞德说。

科尔皱眉:“那笔钱还要补笼头和缰绳。”

“先付已经做完的工。装具分给哪一营,那一营再把所占的维修款补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