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刚过,卡拉曼军帐拆开那封长信以前,几份较短的副本先沿别的道路离开萨洛尼卡。
长信写尽了萨洛尼卡事件。它们在冻河、海峡、修院马厩和商船底舱里被抄坏、浸湿、删短,又被人凭记忆补上。
于是,在奥斯曼人完整读完那座城以前,萨洛尼卡以许多残缺的面貌敲响了西方的门。
一、皮罗特——————
尼什已破。卡西姆帕夏放弃沿途不能久守的据点,带残部向索菲亚退却;匈牙利轻骑贴着他的后队追击。北线前锋在皮罗特重新集结,伤兵和破炮留在身后。再往前,道路将收进山口:追得慢,奥斯曼人便有时间在索菲亚重整;追得急,尼什至皮罗特之间尚未修好的桥与粮道会先在身后断裂。
信使坐运箭雪橇越过冻河,书记在王帐里逐行读出正文。
最后只剩一句北线军功承认:北方牵制敌军,使奥斯曼无法向南增援。
瓦迪斯瓦夫问:“城楼悬了谁的旗?”
“十字军旗。诸王侯旗一面也没有。”
白鹰旗立在帐边,雪粒从毡缝里吹进来,落在尼什、皮罗特与索菲亚之间。年轻国王把那一行军功承认按在掌下。冻伤、掉队、攻城、埋葬与追击,都被海城压成了这几个字。
“今夜唱《赞美颂》。”
匈雅提看着他。
“为夺城。也为上主没有让这支军队在三条路上散掉。”
教士被召到结冰的空地。士兵摘下头盔,跪在雪里,为一座他们看不见的海城感谢上主。有人把剑鞘敲在盾上,有人哭得像终于听见自己死去的同伴没有白走。
《赞美颂》尚未唱完,一名王家骑兵从通往索菲亚的道路赶来,带来一桩压慢了追击的军令。
一队自巴尔干出征以来便在匈牙利军中的四十余名西方骑马弩手奉命守着皮罗特西面的粮车渡口。卡西姆帕夏撤退时遣轻骑绕向上游,匈牙利军军官持王印命他们立刻移往东面的浅滩,替追兵守住回路。那队人却照旧守夜、喂马、把弩弦收在怀里,不肯离开原地。
带队军士随报信人进帐。
“我们想要去南方,听圣女的指挥,但我们也立下遵从共同军令的誓。给我们共同军令的副署,我们就走。”
王帐里无人替他求情。延误迫使王家轻骑折回浅滩,原本该追着卡西姆帕夏出发的一队人马停在皮罗特东口;粮车在雪中拥了一夜,三匹驮马倒毙。
瓦迪斯瓦夫面前放着王冠所给的印。贞德远在萨洛尼卡,留下的军令却仍能使一队不属于匈牙利王家的兵开拔或勒马。
国王拿起那道仅凭王印的调令。
“你认我的王冠。”
军士低下头。
“认。”
“认女士的共同军令。”
“是。“
”那就执行命令,否则你不会得到去南方的许可。她不能在萨洛尼卡替北方每一匹马转身。”
”我们……“
”阶段战事结束,你们可去南方。“
”是,陛下。“
瓦迪斯瓦夫把调令推给匈雅提。
“以北方主将之印副署,再添共同军令的记号。放还他的剑,让他们立刻去浅滩。”
带队军士领回佩剑,匈雅提望着帐帘落下。
“以后会有人只等她的名字。”
瓦迪斯瓦夫把白鹰旗从帐边取下。
“那就让共同军令有自己的印,也让他们看见是谁使各方的印能同落一张纸。”
王家代理已在灯下准备写王旗入城。瓦迪斯瓦夫接过笔,划去原词,重写为“共同营”。
失去一次荣耀,也不曾把未来的王权留在雪地里。王家法官、司库和一队具名骑兵被派往南方。未来若议驻军、港务与王国之事,王家必须在场;共同军令可以约束多国军队,却不能成为任何一个人随身带走的权柄。
数月后,克拉科夫的信也到了。封口上并排压着主教、大贵族和王家官吏的六方印,纸上先为萨洛尼卡感谢上主,随后便请国王说明归期、东方战争还要取用多少波兰银与马、谁在他继续远征时裁断本国争讼,以及王冠若遭意外应由谁承接。
胜利没有使这些问题变轻。国王离国越久,波兰人越怕匈牙利和东方把他永久留住;他若把新城、港口和十字军都纳入王权,克拉科夫便更要知道自己在这顶王冠下面还剩多少位置。
王家书记想把近日战报附在回信之后,让钟声替国王回答。瓦迪斯瓦夫抽走了那张战报。
“他们等的是我,不是一座城。”
他答应在三个月内派王家法官和司库回国,当着贵族会议交代东方用度;波兰未经本国诸等级同意,不再添一项新的远征征敛。
下一批军费若从波兰来,他必须先让本国的人看见账,也必须承认东方的胜利不能无限延长他的缺席。
二、中央军——————
同一批短报到中央军时,理查正在桥边。
敌骑退走前烧坏了两段桥板。山地工匠保留旧梁,单换焦木;约克随从嫌慢,和工匠吵到拔刀边缘。奥加德先验印,理查在旁边等得像被绳拴住的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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