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雅各巴(1 / 1)

第二场胜利的消息,是在次日黄昏送回埃迪尔内的。

来人骑的是国王近卫的马。骑手翻身时右腿一软,跪进泥里,仍把蜡封完好的短函举过头顶。

贞德刚从旧城东南段的炮位回来,她先问骑手的伤。

“伤在哪里?”

骑手愣了一下,才明白她问的是他。

“小腿挨了一刀,不深。”

“先坐下。”

“国王的信——”

“你坐下,我也能看。”

玛格丽特让护卫把人扶到一只倒扣的木桶上,又叫医护来。贞德这才接过信,封蜡未裂,上面是两顶王冠共用的印。

信很短。

穆拉德的后卫在第二次接战中败了一阵,丢下数十辆车和一批伤马。俘虏说,苏丹从安纳托利亚带来的后续部队尚未全部合拢,驮炮仍在东面道路上。瓦迪斯瓦夫认为,若此刻回到埃迪尔内,那支军队数日后便会重新贴近围线,先前两场胜利只替粮车买来几夜安宁。

信的最后写道:

我没有忘记答应过你回来,也知道今日所作的决定越过了前日划定的界线。可是停止不会消除眼前的危险,只会把选择下一次战场的权力还给穆拉德。我将继续向东,逼他在兵力完全合拢以前作战。此信不是请你替我的王冠作出决定,是让你知道,我已经作出了决定。

“他什么时候越过去的?”

“正午以前。”骑手说,“陛下在界线旁停过。匈牙利前队照前夜的命令收住了,几位领主也劝他等新的回报。后来从俘虏身上搜出一张没有写完的军令,说苏丹的后队还要两日才能到。陛下于是命王冠旗继续走。”

“有多少人跟着?”

“约一万人。波兰王冠军、匈牙利领主的旗队,还有从西方军随去的几支骑队和步兵。有人留在界线处,也有人先停下,后来追了上去。”

“他们现在在哪里?”

骑手说出一处道路和一条浅河的名字。那里越过了贞德画出的线。

她抬头看向营帐外。

城墙上正在换火把。帝国军炮手用木杠移动火炮,车轮碾过湿土发出吱响。埃迪尔内不会因为国王越过地图上的一条线便消失,城中守军也不会等待他们把争论说完。

“准备两名传令骑兵。”贞德说。

玛格丽特站在原地,“写什么?”

“以共同军令命令他停止前进,退回——”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骑手还坐在木桶上。医护剪开他小腿上的裤布,伤口不深,血却把靴筒浸透了一圈。他一路赶回来,只为送一封不是请求的信。

再送一封信过去,最快也要到明天后半夜。瓦迪斯瓦夫读信时,王冠旗会走得更远。他若服从,跟随他的领主未必一同服从。他若拒绝,那封公开的共同军令便会在敌人面前把军队分成两种人。有人会以圣女之命停下,有人会以国王之命前进。穆拉德甚至不需要回头。

“退回哪里?”玛格丽特问。

贞德沉默下来。

她走进帐内,把信放到围城图旁。国王越过了界线,她可以在纸上再画一条,也可以用更重的印、更严厉的话把它重新写一遍。可纸不会自己追上王旗,也不会在一万人决定继续前进以后,把他们带回来。

她不能因为只有自己听见过一个黑衣老人的故事,便调走埃迪尔内城下数万人的军队,也不能因为无法证明,便假装胸口那阵不断收紧的不安不存在。

“把乌尔里希和匈雅提请来。”她说,“再叫三百名有备用马的骑兵准备。只带三日干粮,不带帐篷,不带重车。”

玛格丽特看着她。

“你要亲自去。”

“是。”

“你前天才说,界线不是为了证明谁比谁更有判断。”

“所以我不是去惩罚他。”

“你准备怎么把一位带着一万人的国王带回来?”

“先追上他。”

这不是回答,两个人都知道。

玛格丽特转身去传话,走到帐门前又停下。

“我跟你去。”

“不。”

“贞德。”

“我不知道那边会发生什么。这里必须有人知道我留下的每一道命令,也必须有人在别人拿着我的名字回来时,认出哪些话不是我说的。”贞德放低声音,“我需要你留在这里。”

玛格丽特背对她站了一会儿。

“你每次说需要我,意思都不一样。”

“这次的意思是,我若不能回来,你要让他们继续做该做的事。”

玛格丽特猛地转过身。

贞德迎着她的目光。

“别这样同我说话。”玛格丽特道。

“对不起。”

“我不要这个。”她走回来,伸手替贞德把肩带上翘起的一角压平,动作很重,“你带三百人去,就带三百人回来。国王若不肯听,你把他绑在马上。”

“他是国王。”

“那就用好一点的绳子。”

贞德嘴角动了一下,终究没笑出来。

乌尔里希和匈雅提很快到了。

匈雅提先看见桌上的信。他读得比贞德快,读完以后把纸按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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