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四六年十月,科尔和威尼斯人刚刚离开。
贞德就立刻趴在桌上,他们的借款条款看的她头昏脑涨。
这比打仗还难。国库偏偏又不够,战争后的恢复、桥梁和道路的修建、堡垒的维护以及佩里特奥里翁等城镇的水利建设,每一样都要钱。
此时,她特别期待玛利亚回来的那一天。
一份报告从多瑙河北岸送到阿德里安。
信使在河边换船,又在南岸换了两次马;潮气从皮匣的缝里进去,羊皮纸边缘发硬,外封上的瓦拉几亚印记剩下一半龙翼。
布鲁内尔放下一张海米亚边务官的认证,再放下一份瓦拉几亚大公官署的抄件,最后才把那封由几名波雅尔共同署名的来信摊开。三张纸彼此靠得很近,字却像在说三件不同的事。
“他们公开召集部众。”他说。
贞德刚结束晚祷,外衣松披在肩上。她在桌边坐下,先看日期。
“谁?”
“瓦拉几亚官署称他们为叛乱者。署名者自称米尔恰大公旧权的维护者。”
“边境报告看见几支各自行动的队伍,无法确认是否归一面旗。”
贞德在一张空纸上写下:已集兵。人数不明。是否同盟不明。
布鲁内尔将第三份文书转向她。
信从多布罗加写起。
米尔恰一世曾控制、征税或宣称拥有多瑙河下游直到德里斯特拉一带的权利。那些土地后来被奥斯曼夺走,城堡换了守军,渡点换了旗帜,但权利不会从瓦拉几亚贵族的记忆里消失。它被写进谱系,写进旧誓词,也写进每一位需要证明自己比竞争者更像米尔恰继承人的王族口中。
一四四五年,海米亚建立,把十字军取得的多布罗加—锡利斯特拉地区纳入王国。弗拉德二世承认当时的管辖线,未向刚击败奥斯曼的十字军索取这些土地。
波雅尔来信把它称之为放弃。
一个把父祖疆土让给外国王冠的人,怎么还能要求米尔恰的旧臣服从?一个不能保存米尔恰遗产的家系,凭什么垄断米尔恰的王位?
“这是他们的原话?”贞德问。
“‘外国王冠’是。‘垄断’也是。”
贞德低头在另一栏写下:永久放弃:反对派解释。原文待核。
玛格丽特站在桌子另一边读完来信。
“他们是为了土地起兵?”
“不全是。”布鲁内尔道,“另有一份较早的报告。部分波雅尔担心大公借边境和平追究他们过去两年的倒戈与占地。德内什蒂派本来就在寻找能推举另一家王族的理由。”
“所以土地是真的,王位也是真的。”贞德说。
“还有各自想保住的庄园。”
贞德把三项各列一处。
桌上很快多了两封信。
一封来自海米亚驻多瑙河的书记。他确认有人从南岸向北岸运过武器;数量不大,使用的也不是王家军械库统一封记。另一封来自一名教士,声称有人在锡利斯特拉边侯辖下的渡点见过为德内什蒂派传话的中间人。
“边侯怎么说?”贞德问。
“他说没发过钱、兵、武器或船。他愿意交出渡船册。”
“中间人被扣过一次。身上的钱不能证明来自谁,口供改了三次。边境官没有足够理由永久关押,又把他放了。”
贞德在“海米亚介入”后面写了两个字:疑点。
“弗拉迪斯拉夫伯爵?”
布鲁内尔抽出最薄的一页。
“未查到他给叛乱者的信。”
“他否认了吗?”
“没有。”
弗拉迪斯拉夫二世既是海米亚伯爵,也是德内什蒂王位派能够推到前面的王族。他不承认别人为他聚兵,也不要求他们停止使用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沉默。沉默不留下叛乱文书,却让每个需要一位候选人的人都能替他解释。
贞德在他的名字旁边写:未确认。未否认。
“把这些分开存。”她说。
书记伸手时犹豫了一下。
“不合成一份案卷吗?”
“合成案卷,不合成事实。瓦拉几亚官署确认的是集兵;波雅尔写的是他们的理由;边境官看见的是船和武器;一张纸不能替另一张纸证明是谁下令。”
她命人索取一四四五年边界文书的正本与所有认证抄件,又让锡利斯特拉边侯交出近半年的渡船、军械和临时通行名册。弗拉迪斯拉夫伯爵会收到一封信,问他是否允许别人继续以自己的名义改变瓦拉几亚王位。
这些命令都能查清一些东西,不能立刻阻止北方的人继续集结。
——
贞德把瓦拉几亚案卷向左推开。
桌子的右边,堆着海米亚贵族四个月来写给她的信。
边境上的争执起于一项旧权、两支王族和许多握在私人手里的军队。她自己的王国同样谈不上整齐。王冠拥有共同军额,真正需要行动时,每一名伯爵会知道自己的旗在哪里、自己的士兵听谁,未必知道旁边那支军队在失去领主以后会做什么。
玛格丽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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