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社长竞选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仿佛奶奶自己亲手刚刚养大的土生老母鸡,正准备美美地炖煮了喝口汤补补呢,就翻进院墙里的黄鼠狼给偷偷叼了去!这一辈子从来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道理,怎么敢有人欺负她的?
「你是说你们两个的演讲稿子一样么?」周南明白过来,「你那份稿子是上网————摘录拼凑的?」
他本来想说抄,看她那么生气的样子,赶紧临时改换个比较委婉好听的词。
「怎么可能!」简兮一听更急眼了,「我花了好几天精心准备的好不好?连哪里该笑该鼓掌的每个点都标注在稿子上了,虽说是上网找了点名人名言之类的,可总不能说句句都和别人一样吧?全都串起来也靠自己的词呢,我保证自己没抄,纯天然无污染的手工制作!」
「那怎么会一模一样?」
「鬼才知道!你看嘛!」
简兮气急败坏地把稿子塞给他,周南快速过了一遍,梁家伟的演讲即将到尾声,这岂止是相似,都快分毫不差了。
「怎么办?一会儿就要轮到我了!」她这辈子从来都没这么急过,在她前面的就剩下几个人,总没办法原地变个新稿子出来。
「要不————你用我的那份吧。」周南把自己的稿子拿了出来,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
了,还好带在身上。
「你的?」简兮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办?不参加了?空著手上去么?」
「我直接临场发挥。」周南说著,紧盯舞台,漆黑的眼睛深邃。
他并没有要小装一波的意思,只是一直都这样,主打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不然也不会在初中的时候仗著头脑比较好,从来都没想过复习就上战场,最后中考失算。
自那以后他已经改掉了这个毛病,任何事情,能够做好准备再去应对当然是最好的,但他随机应变的本事还没有丢,既然真心想要当文学社长,那就上台了把自己的喜欢拿出来就好了。
「这样————不太好吧?」简兮有点犹豫了,她很少欠谁的人情,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周嘟嘟那三分,这是她心里的一道坎,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种,她不要他的自我牺牲。
「没事儿,我们两个人只要有一个能成功就行了,你成功我一样可以去社团那里摸摸电脑,我成功你也一样可以去那里睡个安静的午觉。」
他笑了笑,伸出手,在简兮的脑袋上摸了摸,这是小时候遗留下来的习惯,她会摸摸他的头说来跟我一起玩,他也会摸摸她的头说没事不用伤心我还在,猫一样的女孩总是会温顺地任他摸摸。
「对不起,我来晚了。」迟到的甘棠刚刚找到他们,就看见小两口你侬我侬的场面,她刻意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他们结束了才出现。
今天下午她本该一同来参与竞选的,只是昨天叔叔打电话叫她回去,她不得不去陪堂妹玩了一阵子,才在下午搭车回来。
「你来的太是时候了!」简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抓住甘棠的胳膊,指著舞台,「快,帮我看看,舞台上那货是不是坏东西!」
「坏东西?」甘棠歪了歪脑袋,有点没想明白是不是某人气急败坏之下的诽谤,亦或者这真的是个形容词。
周南花了片刻把事情给甘棠解释清楚,说实在的发生这种事没法不怀疑是不是梁家伟动了什么手脚,基于一切匪夷所思的现象都与怪异有关的认知,甘棠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行走的探测雷达。
甘棠看向正在舞台上鞠躬致意,于掌声中走下来的梁家伟,她花了很久才确认:「他身上的征兆很淡。」
「很淡是什么意思?」周南第一次听到甘棠这么说。
「还记得祝希希么?我一直都没有看出来她有问题,因为她是和一只怪异彻底融为一体了的,就像我和我的妈妈那样,这种人我看不出来,如果我看我自己的手臂,也会是正常的。但如果我看一个人能隐约发现他身上的黑雾,那就说明这个人是受到了虚子的影响,就像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黑雾越多,说明接触的程度受到的影响越深。」
「那也就是说梁家伟有可能是最近才获得的能力————是受到了我的影响?」简兮想了想说。
「你一个高一的,他一个高二的,老死不相往来,哪怕见过,最多也就是食堂打饭的时候擦肩而过,就这么点距离接触他就能觉醒?那这种人天赋得有多高?三四层楼那么高?比我还高?」周南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和你没关系。」
「用得著在这种事情上要强么————我只是打个比方啦,如果不是我,那就说明梁家伟肯定接触过别的同类。」简兮低声问,「你想怎么做?」
「当面对质喽,拿了我们的东西,总不能就让他这么跑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梁家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旁边小弟过来吹捧,跟梁家伟坐在一起的那个女生也在低声说著什么,还回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周南打量的目光,周红麦便快速收回了视线。
总感觉————这一眼看的很心虚的样子。
文学社长的竞选继续举办,拿著周南稿子的简兮上了舞台。
作为曾经的校园主持人,这种场面对她来说驾轻就熟,唯一的问题是临时到手的稿子并不能靠记忆完全背诵,她不得不在神气活现的时候拿出稿子来看一眼才能继续,老师们并未因为这一举动有什么表现,之前也有带稿子上台的同学,只不过这种行为终归是要减分的,简兮自己都明白。
偶尔她也会不著痕迹地扫一眼梁家伟,这个盗窃她稿子的家伙甚至没有一丝对舞台的敬意,居然在那里低头玩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故意,看的简兮更加窝火了,却又没办法发作。
之后上台的是甘棠,她对成为社长能得到什么没多大兴趣,只是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如果不是身边的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她更乐意安心的当个普通社员,只要平时可以去看看就好了。
稿子她当然也是有准备的,但是由那么一张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面孔说出来,真是冷漠又坚硬得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周南在她之后登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评委席上几张严肃的脸,其实他是有点紧张的。
只不过把稿子给简兮的时候他也没什么犹豫,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别人的紧张可能意味著发挥失常,但他的紧张并不会影响自己,只要开了口,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想要说的字一个个自己就往外跑,渐入佳境,即使心脏狂跳,他也可以面色如常的讲完。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
他的声音很稳,看不出一点儿怯场的意思,他就是这样一个需要逼自己一把的人,唯有这样才能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简兮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我是高一(七)班的周南。本来呢,我是准备了一份稿子的。但是刚才我把稿子送给别人了,因为我忽然觉得那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来这里的每一位同学肯定都写了最棒的话要说给大家听,并不差我这一个,所以我觉得,不如给大家讲讲我和书最初邂逅的故事。」
他笑了笑,口气很随意,没有站在原地,而是像个讲师一样缓缓漫步,轻松写意,这
招是以前看什么立波秀脱口秀学的。
虽然不知道梁家伟是怎么偷走的稿子,这家伙心里肯定有数,这种开场白说出来就好比一封甩到对方脸上去的战书。
梁家伟果然抬起了头,嘴角带著一丝冷峻的笑意,说不清楚是嘲讽还是觉得好玩。
这么直白?可是没有证据啊,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大家连面都没见过也不认识,我就隔空偷走了你的稿子?这种话说出去,只会被人当做是神经病。
既然如此他梁家伟就没什么好怕的,只不过是借一份稿子用用,难不成还能成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了?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我的爸爸是一名老师,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从任职的学校图书馆里,借回来了全套的科教书给我看。一开始我对那些是没什么兴趣的,满脑子都是想要去玩电脑上的游戏,可惜爸爸不让我玩儿,漫长而燥热的暑假里,我呆在家里百无聊赖,没有零花钱可以出去玩,也没有最棒的游戏可以摸,于是,我就只能捡起那些我看不上的书科教书。」
「很快我就发现,这些东西比我想像的有意思得多,原来世界上有人跟我过著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因纽特人在冰天雪地里求生,把海雀缝进海豹的肚子里当做美食,牧民驾驶著直升机低空掠过草原,寻找那些吸饱了雨水浑身肿胀动弹不得的绵羊,婆罗洲的巴瑶族孩子从小就会戳破耳膜,这么残忍的事情,只为能在海底更久地追逐鱼群————」
「名为世界的崭新大门就这样在我的面前打开,我不知疲倦,如饥似渴地看完了一本又一本,还觉得不满足,缠著家长带我去书店,选那些最厚最大的百科全书带回家。我觉得这些东西简直就是神奇的宝藏,想要带著它们分享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周南摊了摊手,露出惋惜的神色:「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错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和我一样,对这些发生在遥远异乡的事情感兴趣,无论多么有意思的故事,别人听了,最多只会说一句啊?真的吗,哇,好厉害,就再也没有了下文,渐渐地我就失去了这种和别人分享的兴致,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能和我谈论这些了。」
情到深处自然浓,他确实曾经有这么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小小的男孩曾经觉得这个世界冰冷又坚硬,为什么那么有意思的东西大家都不愿意听,似乎只有他懂得那份别致的美好。
如今他已经长大了,知道无论什么样美好的东西,永远只是一小撮人中的回响,这也是他今天会站在这里靠临场发挥来度过这一关的理由,所谓喜好文字的人总是自视清高的,这个年纪的大家,恐怕都有跟他相似的时候,喜欢古诗词调,喜欢摘抄些冰冷忧伤的句子,喜欢一些看上去就很牛逼的名人名言,把它奉为自己的人生信条,可实际上连它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没有看透。
「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位同学,大概都曾经在深夜就著台灯读完一本书,都曾经因为某句话某个段落,心湖荡漾久久不息,我想文学社,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相遇的地方,在这里不必忌讳旁人的眼光,也没人会用一句轻巧的敷衍就打发了你珍视的东西。
「我来竞选文学社社长,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比别人更会写作,更会读书,或者更懂文学。而是因为我想守住这样一个地方,让那些和我一样,曾经在人群里感到孤独的你我,能有一个手捧青茗,相互倾听的港湾。谢谢大家。」
周南微微欠身,走下舞台。
虽然都是自己临场发挥的东西,可他并不喜欢自己说出来的话,所有的演讲都是讲给领导们听的鬼话。
这就好比每年的春晚,观众们觉不觉得好看早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坐在现场前排那些桌子的大佬们觉得正能量,有意义,那它就是很好看的,所以你得回家过年,得喜气洋洋,不管什么东西,最后都得包个饺子。
全场响起海潮般的掌声,评委老师在小本子上写字的时间都比往常多了些。
如果只是说这番演讲的精彩程度倒也没有到不可一世的地步,只不过前面上来的歪瓜裂枣实在太多了,再加上一个不怎么走寻常路的,说出来的东西都是给同学们听的而非什么官话,很难不让同学们发自内心的礼貌支持一把。
「走吧。」周南回到后排的座位,抓起外套披上。
「你就这么算啦!?我还以为你会去找回场子呢!」简兮猛瞪眼,一副怒之火山已然喷发的样子。
从来没有人能欺负她还可以叫她忍气吞声的,要不是人在礼堂,她现在就要冲过去给那个剽窃她智慧的狗货一脚飞踢,让他三千六百度托马斯回旋!
「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庭广众的谈呢?他不承认你有什么办法?」周南安慰说,「放心好了,今天晚上晚自习就去找他,一对一的问,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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