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小婶婶(1 / 1)

池未对着铜镜里的脸端详。

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每一处起伏与着色都恰到好处,目若朗星,齿白唇红,比之前少了些英气,更艳,却不媚俗,能看出矜贵生活留下的印记,只消那么一打量,就知道这人是在无限宠爱中长大的。

可是偏偏眼角眉梢又有杀气和血的味道,透着千层杀气,百步威风,像是世间最华美锋利的宝剑,每逢出鞘,必要饮血。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小皇帝:

“这就是叶听迟么?”

魏钰:“……”

我应该回答什么呢?

这不就是小婶婶你自己吗?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头。

池未又看了一会儿。

他其实有点恍惚。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心中吃过叶小将军的醋,暗暗得嫉妒在自己没有出现和参与过的岁月里,一直是这个人拥有着魏涣,不管是童年时的友情,还是长大后的爱情和亲情。

可是每次别人夸叶小将军的时候,他在心里又由衷得高兴。

他一直把这点奇怪的感觉归结于叶小将军是少年英雄,他可能在还没有失忆的时候也像诸遥和乔遣一样崇拜过他。

谁知道搞来搞去,正主竟是我自己。

他想起诸遥总是怼他,乔遣在站自己还是站叶小将军里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只好痛骂魏涣“渣男”,心里不由得好笑。

……想想以后他们知道真相时的表情,池未就不由得期待起来。

他顺着往下想,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魏涣。

“我问你。”他毫不客气道,“魏涣是不是也知道我是叶听迟?”

魏钰乖乖点头。

“他告诉你的?”

点头。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什么生活习惯被他看出来了吗?

还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标志性小动作?

魏涣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看出来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耍着自己好玩儿?

魏钰小声道:“小叔叔说,他那天在擂台旁边,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池未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心里不可避免得升腾起一阵喜悦。

随即便是怒火中烧:“他认出我之后的反应,就是把我像个麻袋一样,当街甩在肩上扛走?”

“把我圈在府里不让出?”

“跟我玩什么这样那样的替身小游戏?”

“嗯?他,他还一见面就……”

魏钰在一边紧张咬手手。

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池未也意识到再说下去好像有一点少儿不宜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话题:“你昨天还没细说,他要去的是哪儿?”池未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子,“你不说,我怎么去帮他?”

魏钰觉得池未说的语气听起来不是要去帮人的,是要去杀人的。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寻欢坊。”

“这名字听起来……”池未手里的小刀转来转去,“像是青楼啊?”

魏钰大气不敢喘:“就是青楼。”

“你那么紧张干嘛?”池未展眉一笑,“我知道他是去处理事情的,又不是干别的。”

魏钰不敢反驳:“是,是。”

小婶婶你刚刚没有听到“噗嗤”的一声吗?

那是你把手里的小刀插进桌子的声音啊!

谁快来救救朕啊!

“等魏涣回来,不许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池未把小刀从桌子上拔出来,又在手上转来转去,“嗯?”

“好的好的!”魏钰疯狂点头。

死小叔叔不死我,保命要紧啊!

池未对他的应承诺表示了怀疑:“魏涣是不是也让你不要告诉我?”小皇帝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那是不一样的。”魏钰眼睛眨巴眨巴,“小婶婶你才是一家之主,在您面前,我小叔叔啥也不算!”

池未不知怎的就被他逗笑了,顺手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还是叫池公子吧,关于叶听迟我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呢。”

魏钰堂堂一个小皇帝被人摸了头,竟不觉得冒犯,甚至有一点想哭。

有多久没有被这个人一边嘴上嘲讽一边却温柔得摸头了?

当时刚听说叶听迟猝死的时候,小皇帝下朝后一头扎进小叔叔怀里哇哇哭。

虽然小婶婶总是嘲讽他,还嫌他笨,但是他知道小婶婶只是嘴硬心软,他为大庆付出了好多好多。

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喜欢这个小婶婶。

后来是魏涣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告诉她叶听迟只是离家出走了,暂时还不想回来,并且和他拉勾,让他不要告诉别的人,太后也不行。

魏钰乖乖点头,总算是不哭了。

小叔叔一开始把池公子关进府里的时候,他还以为小叔叔不想等小婶婶回家了。

他想问又不敢,最后在春猎的车驾上终于开口,只管他叫“叶哥哥”。

当时魏涣拍了他的头,他嘴上委委屈屈得改口,心里却欢喜。

叶听迟和魏涣是年少的他对爱情的全部幻想。

他希望他们长长久久,直到白头。

魏钰平复了一下情绪,小心翼翼得问:“那,那池公子你还去吗?”

“去啊。”池未冷笑道,“怎么了?就许他去快活,我便不能去快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