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霄的朋友们陆续到了。
三三两两挤在沙发上，喝酒的喝酒，打游戏的打游戏。
林桃坐在角落沙发里。
她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地抿着。
他们聊的话题她也插不上嘴——赛车、股票、哪个酒吧新开了威士忌吧台。
偶尔有人看过来，她便礼貌地笑一下，然后迅速低头。
她不知道的是——
叶崇礼坐在沙发另一端，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轻轻碰撞。
他看似有了醉意，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喝果汁的时候，嘴唇会轻轻抿一下。
她紧张的时候，右手大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左手食指指节。
她笑的时候——嘴角会先往右边歪一点点，然后才展开。
这些细微动作被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叶崇礼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
酒是烈的，烧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但他心里那点异样的躁动，没有因此平息。
反而更清晰了。
房间里很快烟雾缭绕起来，有人点了烟，嘈杂音乐声从某个人手机里传出来。
林桃觉得头晕。
是生理上的晕。
她看了一眼路子霄。
他好像忘了她的存在。
就在这时，身侧沙发陷下去一块。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余光瞥见一截深灰色衬衫袖口。
“不适应？”
叶崇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林桃偏头一看，就见叶崇礼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
他微微侧着身，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很随意。
林桃僵着身子，小声“嗯”了一声，视线慌忙垂下去，盯着自己杯子里快要见底的果汁。
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他看着，皮肤就像被晒过一样热。
“我也不适应。”
叶崇礼说完，自己先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羽毛扫过耳膜，转瞬即逝。
林桃疑惑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他看着她，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夜色里暗流涌动的河。
她慌忙移开视线。
“这种场合吵得很，你要是想走，我可以送你。”
林桃抿唇。
“谢谢学长……”
“我还是和阿霄一起吧。”
叶崇礼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扫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轻咬的唇瓣。
“子霄和他的朋友，”他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今夜要玩个通宵。”
“你也要陪着一起？”
林桃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一根针，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抿了抿唇，忽然站起来。
果汁杯被她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路子霄身边，伸手推了推他胳膊。
“阿霄，”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很小，“我想回去了。”
路子霄正玩到兴头上，被她这么一推，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桃桃？”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然后咧嘴笑了。
“不回去……我们今晚玩个通宵……你陪我嘛……”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周围朋友见状起哄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喊“霄哥秀恩爱”，还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
林桃觉得脸上一阵热意。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她手腕上。
“走吧，我送你。”
叶崇礼突然变得疏离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表情恢复成恰到好处的温和。
“崇礼哥？”路子霄抬头看他，眼神迷蒙，“你……你要走？”
“送你女朋友回去。”叶崇礼语气平淡，“你玩你的。”
路子霄好像没太听懂，憨憨一笑，挥了挥手：“那……那你送她……桃桃，你先回去……我晚点……”
话没说完，他又被朋友灌了一杯酒，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林桃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叶崇礼指尖的温度。
她想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不想待在这里了。
“走吧。”
叶崇礼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走到拐角处，林桃的鞋带松了。
她停下脚步弯腰去系。
叶崇礼察觉到异样，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鞋、鞋带松了。”她低着头，耳根微红。
叶崇礼没有催促，站在原地等她。
走廊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笼在她身上。
林桃系好鞋带站起来时，一抬头就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她慌忙移开眼，心跳又快了几分。
走到电梯口时，电梯刚好下来。
叶崇礼侧身让林桃先进。
密闭空间里，叶崇礼身上的木质香更加清晰了。
混着一点酒气，清冽又沉稳。
林桃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
“紧张什么？”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
叶崇礼侧过脸看她。
电梯顶灯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光影交错间，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你的手在抖。”他淡淡地说。
林桃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果然，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咬住下唇，不想再吭声。
电梯门终于开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迈出去，却被叶崇礼一把扣住了手腕。
“小心台阶。”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林桃僵在原地，脸烧得厉害，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崇礼看了她两秒，才缓缓松开手。
“走吧。”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桃跟在他身后，心跳如鼓。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会所。
十一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林桃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脸里热气终于散了一些。
“学长，不用麻烦你了，”她忽然开口，“我打车回去就好。”
她不想坐他的车。
不是讨厌他，而是……她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会觉得喘不过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
叶崇礼停下脚步。
沉默了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我叫了车，五分钟到门口。”
林桃愣了一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叫就行……”
“不麻烦。”
他把手机收起来。
忽然问了一句：“子霄，平时也这样？”
“哪样？”林桃茫然。
“把你丢在一边，自己玩到通宵。”
林桃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叶崇礼也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