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有男朋友了(1 / 1)

第94章我有男朋友了(第1/2页)

护士递给她一套防护装备,一次性隔离衣、口罩、帽子、鞋套、手套。

然后推开了ICU入口的那扇厚重的自动门。

“穿上这些,”护士说,“探视时间是三十分钟。”

黎昕用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把防护装备穿戴好。

她跟着护士穿过ICU的中央通道,走过几张被帘子隔开的病床。

舒女士的床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她睁着眼睛。

黎昕的脚步停在床边。

跟她记忆里的那双眼睛相比,现在的它们更浑浊了一些,眼白的部分泛着淡黄色。

眼皮松弛了,上眼皮塌下来一截,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以前更小了。

黎昕直接蹲在了床边。

她的膝盖碰到了冰冷的地砖,隔离衣的下摆铺在了地面上。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握住了舒女士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她握住的一瞬间,手指微微弯了一下,搭在了她的掌心里。

“昕昕。”

黎昕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眼泪直接穿过了口罩的缝隙,落在了外婆的手背上。

“外婆,我在呢。”

舒女士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要哭。”

黎昕吸了一下鼻子,“好,我不哭。”

舒女士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移动着,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怕看漏了任何一处细节的东西。

“我昨天就在想,”舒女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周六应该会过来看我。”

她歇了一下。

“如果看到我现在这一副模样,你不得心疼坏了。”

病成这样了,她心疼的还是别人。

黎昕握着她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

“那您赶紧好起来,不要让我心疼。”

舒女士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了天花板。

“这一次,外婆怕是没法儿答应你了。”

黎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了一下。

“不会的,医生说了,会有办法的。”

舒女士听到了这句话,她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重新落在了黎昕的脸上。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她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我可能要去见你外公了。”

黎昕的外公在黎昕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外公没有任何记忆,连他的脸都是从外婆保存的那几张老照片里认识的。

“唉,”舒女士的嘴角又动了一下,“你说,你外公还认得我吗?”

她的语气不是在问黎昕。

她是在自言自语。

黎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会的,您不要想这些,外婆,您舍得我吗?”

舒女士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抖了一下。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我做梦都想看到你结婚。”

她又歇了一口气。

“这样见了你外公……我也能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黎昕的喉咙堵了一下。

“外婆,我有男朋友了。”

舒女士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

“你赶紧好起来,”黎昕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多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坚定,“你会看到的,你会看到我结婚的。”

舒女士看着她,“你这一看就是在骗我。”

黎昕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的,不是骗你。”

她看着外婆的眼睛。

“我让他明天跟我一起来看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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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女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是小林?”

然后她自己补充了一句:“林医生的哥哥?”

“对,”黎昕点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笑意,“就是他。”

然后她补了一句:“我们刚在一块儿,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

舒女士的眼睛亮了一些。

“真的?”

“真的。”黎昕说。

她握着外婆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外婆,我跟你说,他做饭可好吃了。”

“每天早上都给我做早餐。”她又加了一句。

舒女士听着,眼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

然后舒女士的表情又变了。

“我还有一件事不放心。”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黎昕。

“你跟你林家的爸妈……”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黎昕知道她在问什么。

黎昕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处得很好。”

“我昨天就住在林家。”

舒女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给我准备了一间超级大的卧室。”她继续说,语气变得更轻快了一些。

“我今天来医院也是他们陪我一起来的,您放心,他们对我挺好的。”

舒女士听完之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停在黎昕的脸上,慢慢地仔细地看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半小时转瞬即逝,黎昕又跟外婆说了一些日常的事情。

她说了律所最近的工作,说了京市的天气,说了她新搬的小区旁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

舒女士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嘴角弯一下。

到最后几分钟的时候,舒女士的眼皮开始变沉了。

她的呼吸变得更长更慢,胸廓起伏的幅度也小了。

她困了,但她撑着不闭眼。

她在看黎昕,她想多看一会儿。

黎昕注意到了。

“外婆,您睡吧,”她轻轻地把舒女士的手放回被子上,“我明天还来。”

舒女士的嘴唇又动了。

“小林……”

“你真的没有骗我?”

她还在想这件事。

“没有,”黎昕俯下身,“您明天就会看到他。”

“好。”

舒女士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黎昕走出ICU。

自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她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摘下口罩、帽子、手套,脱下隔离衣和鞋套,一件一件地放进旁边标着“医疗废弃物”的黄色回收桶里。

口罩摘下来的那一瞬间,空气从她的鼻腔和嘴巴涌了进来。

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靠在走廊一侧的墙壁上。

墙面是米白色的瓷砖,很凉,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那种凉顺着脊椎传上来,然后她哭了。

她把头靠在墙上,仰着脸,眼泪从两边的眼角同时涌出来。

一个推着药车的护士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没有停。

这个场景在医院的走廊里太常见了,她大概每天都能看到好几个靠在墙上哭的家属。

她能做的只是在经过的时候把药车的轮子推得轻一点,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黎昕站在那里,任由眼泪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