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国运两百了,你快醒了吧(1 / 1)

“八……”

声音隔着厚重棺板传出。

很轻。

甚至没有荒原上的风声大。

陈霄却僵在原地。

贴着棺盖的手掌忘了收回。

他低着头,喉结滚动两次,眼眶迅速泛红。

二十年了。

他从五岁守到二十五岁,记得师父每一句话,也记得师父最后一次叫他的语气。

不是陈霄。

是老八。

“师父?”

陈霄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棺盖上。

棺内只剩沉稳的呼吸。

没有第二声回应。

关山已经站了起来。

血纹铁刀横在身后,他走到棺材旁,却在三步外停下。

“听清了?”

“听清了。”

陈霄用袖口抹过眼睛,嘴角却翘了起来。

“师父叫我。”

马铃握着铜铃的手松开。

他没有上前,只把脸转向城外,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罗老头摸了摸胡须。

“说明师父意识已醒,只是肉身还没完全归位。”

“多久?”

关山问。

“算不出。”

罗老头捧起青铜罗盘。

盘中八门飞转,指针刚指向黑木棺材,便啪的一声压死在盘面上。

他沉默两息,收起罗盘。

“不能算。”

江沉把斗笠往上推了推。

“你是算不出,还是怕挨打?”

“老夫这叫敬畏天机。”

“翻译一下,就是算不出。”

“姓江的,你那黑水能吞术法,吞不吞得掉拳头?”

江沉重新盖住脸。

“睡着了,听不见。”

纪鸢笑了一声。

紧绷多日的气氛散开。

天穹之上,金色文字缓缓展开。

【第一轮清算完成。】

【第二轮国运守城,将于七十二小时后开启。】

【休整期间,所有城门免受攻击。】

【全球直播持续开放。】

【幸存国现实秩序不受国运空间干涉。】

文字散去。

华夏直播间仍亮着。

十四亿人没有离开。

他们看了八轮血战,看过刀断狼潮、铃驱万尸、纸兵列阵,也看过八个人一次次砸碎属于自己的奖励。

可直到现在,人们才发现,他们从没见过这八位守门人休息。

【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话?】

【我把音量开到最大,棺材里传出了一个“八”字!】

【老祖宗叫陈霄了,他真的醒了!】

【还没完全醒,应该只是意识恢复。】

【陈霄笑着擦眼泪,我也跟着哭了。】

【他等这声“老八”,等了二十年。】

【七十二小时不用打仗,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吧。】

【第一次觉得,没有怪物的直播也这么好看。】

【别催苏晨前辈,让他慢慢醒,华夏现在守得住。】

【八位前辈辛苦了,接下来三天,请替我们过点正常日子。】

【...........】

弹幕渐渐慢了下来。

没有人再催他们展示权柄。

也没有人喊着试刀、摇铃、布阵。

荒原的夜色压低。

尸傀搬来几根尚未烧焦的木头,重新架起火堆。

金甲纸兵蹲在旁边,认真用长枪拨弄火星,动作有些笨拙。

纪鸢看了半天。

“枪不是火钳。”

纸兵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长枪,又看了看火堆。

它换了个方向,继续拨。

江沉躺在沙地上,斗笠盖脸。

“挺好,至少知道用枪尾。”

纪鸢取出一张金黄纸页。

“你再说一句,我让它拿枪头拨你。”

江沉没声了。

关山坐回原处。

他把血纹铁刀架在膝上,抽出一块旧布,从刀柄擦到刀尖。

刀能斩界壁,布却还是那块补了三次的粗布。

陈霄看了一会儿。

“大师兄,刀上没血。”

“有灰。”

“刚才国运洗过了。”

“习惯。”

关山只回了两个字。

陈霄哦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小锤,开始检查八根镇魂钉。

大师兄擦刀,他验钉。

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闲下来总得给自己找点事。

马铃靠在城墙根下,指尖轻敲铜铃。

他没有动用御魂权柄,只哼起了一首湘西小调。

曲子没有词。

调子慢,带着山路和渡口的味道。

二十年前,他守的那座村子没有多少人。

每逢初一十五,村里老人都会坐在槐树下唱这支曲。

后来老人一个个走了,他接过送葬的铃,也记下了没唱完的调子。

柳白从红木箱底抽出一本书。

书皮发黄,边角卷起。

罗老头打量半晌。

“你箱子里不是验尸用具吗?”

“是。”

“那书从哪来的?”

“箱底。”

“书名呢?”

柳白把封面翻过来。

《母猪产后护理》。

火堆旁静了片刻。

江沉掀开斗笠,确认自己没看错,又默默盖了回去。

罗老头脸上的褶子抖了两下。

“仵作还管这个?”

“活物死物,都有穴位。村里兽医走得早,我代了几年。”

柳白翻过一页,语气平淡。

“老七,你气血浮躁,肝火偏盛。少管闲事。”

罗老头站起身,拂了拂道袍。

“老夫去练拳。”

他将青铜罗盘放在脚边,摆开架势,缓缓抬手。

起势。

揽雀尾。

单鞭。

动作标准,速度平缓。

只是每次脚掌挪动,城墙上的八门阵纹都会跟着亮一下。

打到第三式,他自己把自己困进了休门。

一层透明阵壁升起,把他圈在里面。

江沉的肩膀开始抖。

罗老头瞪眼。

“想笑就笑。”

“我睡着了。”

“你睡觉还抖?”

“冷。”

“黑水深渊的主人怕冷?”

“体寒。”

纪鸢低下头,肩头也跟着轻颤。

他没有继续折兵。

金黄纸页在指尖翻动,很快变成一只巴掌大的纸鹤。

纸鹤展翅,飞过火堆,落在陈霄头顶。

陈霄抬手去抓。

纸鹤向上一跳,躲开他的手,又落回原位。

“二师兄,这是什么术?”

“不是术。”

纪鸢又折了一只纸兔,放到沙地上。

纸兔蹦到陈霄脚边,抱住他的布鞋。

“你小时候没玩过,补给你。”

陈霄低头看着纸兔。

他五岁跟随师父,学的第一件事是认木,第二件事是打钉,第三件事是守棺。

同龄人玩的东西,他确实没有碰过。

“我都二十五了。”

“你入门最晚。”

“所以?”

“所以还是老八。”

纸鹤啄了啄陈霄的头发。

众人笑出声。

苏青衣坐在棺材另一侧。

他没笑,只把陈霄磨破的袖口扯了过去。

银针穿线。

两针收边,三针压口。

陈霄的胳膊被他拽着,不敢乱动。

“五师兄,我自己会补。”

苏青衣看他一眼。

“你补的是棺材。”

“衣服也差不多。”

“你准备往袖子上钉镇魂钉?”

陈霄不说话了。

华夏直播间里,弹幕再次涌出。

【救命,《母猪产后护理》是什么展开?】

【柳先生表示,仵作就业面很广。】

【罗半仙把自己困阵里了,传下去,八门第一受害者出现了。】

【江沉:我没笑,我只是体寒。】

【纪先生给老八补童年,我真绷不住了。】

【苏青衣嘴上嫌弃,手里已经把袖子补好了。】

【关师傅一直在擦刀,他是不是不会休息?】

【马铃哼的是什么曲子,听着很安心。】

【原来他们不是一直板着脸,师兄弟之间也会互损。】

【这才是华夏守门人,有神仙手段,也有人间烟火。】

【............】

燕京指挥中心。

不少军官还守在屏幕前。

周耀国端着晚饭,坐在操作台旁。

餐盘里的菜已经凉了,他却看得很认真。

看到纸鹤落在陈霄头上,他拿起筷子,停了几秒。

“他们需要什么,能送进去吗?”

李参谋摇头。

“休整期不开放现实物资传送。”

“衣服呢?”

“不行。”

“吃的?”

“也不行。”

周耀国放下筷子。

八个人守住一个国家,国家却连一顿热饭都送不进去。

这个结果让他不满意。

“让科学部继续研究空间通道。”

“第二轮开启前,我要新方案。”

李参谋立正。

“明白。”

大洋彼岸。

地下掩体的屏幕上,同样播放着华夏直播。

白头鹰总统盯着火堆旁谈笑的八人,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国家正在暴乱。

城市失去秩序,军队各自为战,财团开始抢夺避难所。

华夏的守门人却坐在荒原上,替最小的师弟补衣服、折纸鹤。

他不明白。

掌握那种力量的人,为什么没有争夺首领的位置,为什么没有因为权柄强弱互相戒备。

史密斯站在后方,声音发涩。

“他们以师门维系关系,以国家作为共同目标。”

“这不是利益联盟。”

总统闭上眼。

利益可以买,也能拆。

可眼前这八个人,拆不开。

这种结论,比战败更令他难受。

华夏阵地。

陈霄终于抽回补好的袖子。

他把纸兔捧起来,放在黑木棺材上。

纸鹤跟着落下,安静守在旁边。

随后,他挨着棺材坐下。

“师父。”

“国内挺好的。”

“国运已经两百了。大家能修炼,能觉醒,病也少了。听说学校以后要教吐纳,小孩不用偷偷跑到山里学。”

“边境也守住了。外面有些乱,但周将军没开国门。”

“师兄师姐都找到了。”

陈霄看向火堆。

关山在擦刀。

马铃还在哼曲。

纪鸢折出第三只纸鹤。

江沉已经传出鼾声,也不知是真是假。

苏青衣开始缝关山那块用了多年的擦刀布。

柳白翻过一页书。

罗老头终于解开休门,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陈霄把手贴在棺盖上,声音低了些。

“师父,国运两百了。”

“你快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