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号没减速。
罗老头双手死死按在石头甲板上,地脉规则在两只干枯的手掌底下疯狂运转。
这块长达几千米的浮空大陆,迎着前方三千尊法官编织的蓝色电网,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陈霄双手抱紧那口暗金棺材的底座。
3400%的国运金光在舰艏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屏障。
电网砸在金光上,爆出连串刺耳的电火花,愣是没能拦住华夏号半步。
几万米高的暗红色乱码大门近在咫尺。
苏晨光着脚站在舰艏最前面。
他两手揣在破背心的兜里,连那层金光屏障都没蹭,由着战舰把大门强行撞开。
轰隆!
空间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华夏号庞大的舰体硬生生挤进大门。
大门在身后迅速合拢,外面的虚空乱流彻底隔绝。
萨默尔坐在中央高台的首席位置上。
它那张完全由机械和高维离子构成的脸板上,红色的指示灯匀速闪烁。
作为深渊最高法庭的七位首席大法官之一,它在底层逻辑里给这群碳基猴子打上了“极度愚蠢”的标签。
敢主动撞进裁决殿的正门?
这里的底层架构,是整个深渊维度的本源法典。
哪怕是能够在虚空里手撕因果律的怪物,只要跨进这个门槛,就必须遵守深渊的基础质量守恒。
华夏号停在大殿半空。
关山手里的半截血纹铁刀,猛地往下沉了三寸。
刀刃上原本狂涌的黑色斩灭断层,肉眼可见地缩水了一大圈。
他右臂青筋暴起,手腕翻转,硬生生把下坠的刀尖重新提平。
马铃的暗金左手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卡壳声。
平时运转顺畅的排气孔,现在喷出来的全是浓黑的废气流,机械转速当场慢了三分之一。
陈霄扛着棺材的肩膀晃了两下,两百斤的肥肉跟着一哆嗦。
“姥姥的,真邪门。”
陈霄扯着嗓门破口大骂,单手把封棺钉拄在石头甲板上,在上面杵出一个浅坑,“胖爷这膀子力气被狗吃了?这破钉子怎么感觉凭空多了一半斤两!”
柳白捂着左眼,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里往外淌,滴在石头上砸出小坑。
他根本不敢完全睁开眼。
“别白费力气挣了!”
柳白声音嘶哑,手指哆嗦着指向四周,“这里的空气全是高密度的底层法条!只要咱们在这个空间里,神格和国运加成会被强制抽走三成!”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里是规则的主场。所有的物理参数,全被对面的主脑锁死了!”
关山左手拇指压住刀镡,骨节泛白。
他试着调动斩灭规则,传导路径里全是晦涩的阻滞感。
“三成。”
关山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咔吧声,“少三成,也就是多费两成力气的活儿。砍柴没木头硬的道理。”
大殿内部的景象,终于在所有人面前铺开。
这根本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房间。
这是一个无限延展的折叠空间。
头顶没有天花板,全是翻腾的暗红色代码云层。
四周,是呈阶梯状层层向上的环形观众席。
足足三万个席位。
每一个席位上,都坐着一尊身高几十米的深渊法官。
它们身上披着统一的暗紫能量法袍,没有五官的脸板齐刷刷盯着大殿中央的华夏号。
三万个SSSS级能量源散发出来的辐射波,把周围的空间压得完全扭曲变形。
大殿正前方,是一座高高耸立的中央高台。
七尊体型超过百米的庞大机械体,端坐在高台的暗金座椅上。
它们是裁决殿的七位首席大法官。
SSSS+级。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通道卡顿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片密集的文字海洋。
【卧槽!三万个法官旁听?这阵仗把全宇宙的法院都搬空了吧!】
【一进来就削弱三成战力?深渊这主场挂开得太不要脸了!】
【我看关爷的刀光都变短了,这可怎么打?】
【怕个鸟!老头子还没活动筋骨呢!削了三成咱们大爷照样能掀了这破房子!】
【七个首席大法官,百米高的机甲?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喘不上气。】
【管他多少人,胖爷钉子在手,一会全给他们敲成废铁!】
【大清早发传票让老头子受审?这帮外星人脑子进机油了吧。】
【传票都发了,赶紧开庭!我已经等不及看华夏拆迁办的表演了!】
【华夏号给我往前撞!把那什么首席的椅子全撞散架!】
萨默尔坐在首席高台上,右臂搁在案几上。
它盯着华夏号甲板最前方那个光脚老头,主脑的扫描光束在对方身上来回扫了上万次。
数据分析模块一直在报错。
其他七个人的能量波段被成功压制了三成,各项数值都在深渊的掌控之中。
唯独那个穿破背心的老头,站在那里打着哈欠,身上的能量反馈居然是个零。
读不出来。
法典压制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物理削弱。
萨默尔的逻辑中枢里闪过一串冗余乱码。
但它很快将这些乱码清空。
个体的特异性在最高法庭的维度规则面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三万名法官组成的陪审团,加上七位首席的联合审判,足以对任何低维生物执行物理抹除。
它站起身。
百米高的机械身躯带起一阵狂暴的离子气流,整个大殿的暗红色代码云层跟着翻滚。
萨默尔举起右手。
那是一把长达几百米的暗紫色规则之锤,锤头上缠绕着密集的电弧。
它将规则之锤重重砸在面前的暗金案台上。
咚!
巨响在折叠空间内回荡,音波把华夏号周围的碎石震成了粉末。
“华夏八将。”
萨默尔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任何起伏,巨大的音量盖过了所有的机械轰鸣,“你们被控犯有摧毁深渊工业设施罪,违背维度质量法典。”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石头甲板上的苏晨。
“现在开始审判程序。”
陈霄听到这话,气得两手死死捏住封棺钉的握柄,肥肉直哆嗦。
“审判你奶奶个腿!”
陈霄大骂出声,“胖爷长这么大,居委会大妈都没敢给胖爷开罚单!你们算哪根葱!”
苏晨站在舰艏边缘,连头都没抬。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老二。”
苏晨转过身,背对着高台上的七位首席,“人家开庭了。按规矩,原告发言的时候,咱们得给点回应。”
关山右脚跨前一步,鞋底踩在石头缝里。
“师父说怎么回?”
关山左手完全推开刀镡。
“把那张桌子劈了。”
苏晨摆摆手,往后溜达了两步,“看着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