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中枢，死一般寂静。
安德烈遁走，被激怒的免疫怪物如潮水般退去，隐入庞大身躯的黑暗角落。
亿万神经元组成的璀璨星河，在周围静谧闪烁。
方默拄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精神力几乎被榨干，脑袋像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他瞥了一眼身旁那个男人，贝天佑。
对方依旧赤脚悬浮，古朴的布衣纤尘不染，
微妙的安静在两人间弥漫。
联手坑了安德烈一把，之前的敌意消散大半。
方默缓了口气，摸出一瓶高级精神恢复药剂灌下。
清凉的液体滋养着干涸的精神海，他抬起头，直视贝天佑，开门见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京云中心医院的停尸房，可不收你这种等着家属认领的普通干尸。”
方默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贝天佑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上，竟真的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普通干尸？”
他重复了一句，摇摇头。
“我的确不是。”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是在回忆某些被尘封的过往。
许久，他才悠悠开口。
“在你回答我的问题前，我先问你，你所知的历史，从何时开始？”
方默一愣。
“全民转职，异次元入侵，几百年前万族降临，世界剧变，旧秩序崩塌，新时代开启。”
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贝天佑轻轻摇头。
“不，我问的是，在那之前呢？”
“在你们所谓的全民转职之前，在万族入侵之前，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方默皱起了眉头。
再之前？没有超凡的旧时代？和自己穿越前的世界一样？
不对，他问的不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更久远的过去，久远到被所有生灵遗忘的时代。”
贝天佑的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的神经元星海。
“我，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我诞生于神话时代。”
轰！
方默的脑子像被一颗惊雷劈中！
神话时代？
这两个字的信息量，庞大到让他思维都停滞了一瞬。
传说，故事，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都是真的？
“那个时代，没有‘全民转职’，力量源于血脉与权柄。”
贝天佑的声音将方默从震惊中拉回。
“我曾是某个神系的一员，执掌寂灭与轮回的法则。”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执掌法则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方默心底忍不住吐槽。
好家伙，我以为我开挂就够离谱了，结果出门就撞上一个落难真神？
这剧情未免太典了。
“神也会落难？”方默下意识问出口。
“神，亦有私欲，亦会背叛。”
贝天佑的语气里，终于染上了一抹冰冷的恨意，那恨意如万年玄冰，丝丝缕缕，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为之骤降。
“一场神系内部的背叛。”
“我最信任的挚友，我亲手提拔的属下，为了篡夺我执掌的权柄，勾结了来自世界之外的邪魔。”
方默的心头猛地一跳。
世界之外的邪魔？
“他们设下陷阱，那一战，神血染红天穹，我斩杀无数，却终究败了。”
贝天佑说的波澜不惊，但方默能想象那背后是何等惊天动地的血雨腥风。
“败给了那把专门为克制我而打造的神话级凶器。”
“镇魂黑矛。”
他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
“它贯穿我的神格，钉碎我的命轮，将我的残魂与神躯，死死钉在这具名为太古坤舆巨’的沉睡古神体内。”
方默彻底明白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这整个庞大的世界，就是太古坤舆巨灵的身体！
京云中心医院，就建在这头古神的上方！
停尸房的干尸，就是贝天佑被钉死的神躯！
“那你说的域外邪魔……”
方默追问，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已经猜到了。”
贝天佑看向他。
“不朽亡者会的始祖，就是当年与我那挚友勾结的邪魔之一。”
“这个组织从诞生之初，唯一的目的，就是研究并窃取我和这具古神的力量，以求达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不朽。”
“安德烈，只是他们无数代研究员中的一个。”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不朽亡者会在京云的阴谋，安德烈的目的，所有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眼前这位来自神话时代的落难之神！
“我被困在此无尽岁月，灵魂在寂灭中轮回，承受永恒的痛苦与孤寂。”
贝天佑的目光落在方默身上。
“你们的战斗，意外动摇了钉在我命轮上的镇魂黑矛，让我抓住一丝缝隙，凝聚出这具应身，得以短暂脱困。”
“不朽亡者会在京云策划的，是一场盛大的祭祀。他们要将这具古神和我残存的神格彻底炼化，据为己有。”
“一旦他们成功，任何生命都将被拖入深渊。”
方默听得心头发沉。
他只想赚钱给妹妹治病，顺便打脸装逼过上好日子。
结果一脚踩进了一场从神话时代延续至今的巨大阴谋旋涡里。
这盘棋，太大。
大到让他这个小小的F级职业者，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这时，贝天佑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交易的郑重。
这与他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截然不同。
“方默。”
他第一次郑重地叫出了方默的名字。
“帮你，也是帮我自救。”
“帮我寻回我散落的神格碎片，阻止不朽亡者会的阴谋。”
他停顿了一。
“作为回报，我会帮你彻底解决安德烈那个麻烦。”
“并且……”
他看向方默。
“我将那把曾杀死我的神话凶器——镇魂黑矛，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