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舟上，众星拱月，一道蓝袍身影踏空而出。

他走向西海那艘破旧的巡天鲲，每一步落下，无形的气场便沉重一分。

虾三和蟹六被压得几乎窒息。

方默的瞳孔骤然凝固。

那张脸。

俊朗，却写满了俯瞰众生的倨傲。

白江越！

纵使换了龙族华服，气息变得渊深似海，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目中无人，方默绝不会认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娜迦女王的禁术，冰封的不止自己一个？

无数念头在脑中轰然炸开。

方默下意识催动真实之眼。

视野中，对方的身份被一层高等法则之力笼罩，无法完全看穿。

只能窥见一团烈阳般的龙元，以及那躯壳之下，与白江越别无二致的灵魂波动。

就在探查的瞬间，那人，东海三太子敖珏，眉头猛地一拧。

两道冰冷的视线如剑，横扫而来，精准地与方默对上。

视线碰撞。

方默心头一沉。

他只看到纯粹的陌生，以及被蝼蚁冒犯的极度不悦。

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迹象。

方默立刻收回目光，所有情绪敛入心底，恢复古井无波。

不对劲。

如果他真是白江越，看到自己的脸，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单纯长得一模一样。

二，他就是白江越，但因转世或夺舍，失去了记忆。

方默瞬间做出判断：静观其变。

从现在起，他是东海敖珏，而自己，是西海敖渊。

摸清底牌前，互为陌路。

此时，敖珏已立于巡天鲲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默，眼神如同打量货物。

他唇角扯开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西海今年的人选？”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片海域。

“气息孱弱，血脉稀薄。”

他摇了摇头，惋惜的表情比直接辱骂更具羞辱性。

“西海是真的没人了，连这种货色都能送来凑数吗？”

全场哗然。

东海子弟发出阵阵哄笑，南海的天才们饶有兴趣地看戏，北海的战斗狂们则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虾三和蟹六气得浑身发抖，大钳子咔咔作响，却被对方威压震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方默刻意内敛的气息，确实让他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普通龙族。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抬起头，回视着那张熟悉的脸。

“书院比的是实力，不是嘴皮。”

敖珏闻言一愣，随即爆发出张狂的大笑。

“实力？哈哈哈哈！”

他指着方默，对所有人喊道：“你们听到了吗？这条西海的杂鱼，在跟我谈实力！”

笑声戛然而止，敖珏面色转冷。

“很好！”

“接下来的试炼，本太子会亲手把你这条杂鱼，一寸寸捏碎！”

“让你明白，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再不多看一眼。

方默面无表情。

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不管你是不是白江越，这股子找死的讨厌劲，真是一模一样。

看来，与我为敌，就是你们这种人的宿命。

就在这时，四海书院内，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压下所有嘈杂。

“入口已开，诸位依次进入。”

接引使长孙德挥手，宫殿大门后的彩色光涡飞速旋转。

“祝各位，好运。”

众人化作流光，投入光涡。

方默随人流一步踏入。

光影变幻，失重感传来。

下一秒，他已身处无边血色战场。

脚下血浆粘稠，远处尸骸如山，断兵插满大地。

亡魂的哀嚎在耳边回响，冲击着心神。

标准的意志力考验幻境。

方默心中有了判断。

但他立刻察觉到不对。

这个幻境的恶意，太浓了！

正常的考验，残酷但中性。

眼前的幻境，却充满了主动带着污染性的精神攻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极为熟悉的精神污染气息。

方默脑中灵光一闪。

是敖珏！

这个敖珏，竟不知用何种手段，在书院的公共试炼中，对他进行了精准投毒！

与此同时。

幻境之外，水晶祭坛前。

敖珏站在东海队伍中，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袖中手指正摩挲着一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玉佩。

“心魔引”。

勾动并放大目标内心最深层恐惧的禁物。

他看着祭坛上代表方默的微弱光点，眼神戏谑而残忍。

“西海的杂鱼，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大餐吧。”

“希望你的精神能多撑一会，别那么快变成白痴。”

念头闪过。

幻境之中，景象突变！

尸山血海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方默再熟悉不过的现代都市街景。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街角尽头，母亲正焦急地抱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放声哭喊。

那个身影，是他的妹妹，方瑶！

一群诡异面具的黑袍人，正缓缓将她们包围。

为首者，正是不朽亡者会的药剂主教！

幻境中，妹妹剧烈抽搐，脸色惨白，生命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流逝。

“哥哥……救我……”

微弱的呼喊，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方默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