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方默的身体像一块破布，又一次从半空被狠狠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出老远。

很快方默又开始进行新的跃龙门测试

“第九百八十一次。”

疯子梁山伯嘴里叼着根海草，坐在远处精准报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绝望。

“兄弟，歇歇吧。”他有气无力地喊，“你再撞下去，我怕这墙没事，你先碎了。”

海马文才悬浮在一旁

这个年轻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犟牛，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撑杆跳这种行为。

围观者们的情绪，也从最初的哄笑，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所有人都冲击过这面黑墙。

但无人能像方默这般，将失败视作一日三餐，甚至还吃得津津有味。

每次摔落，他都会就地坐下，闭上双眼，纹丝不动。

几分钟后，便又龙精虎猛地站起，微调手中银杆的形态，再度发起冲锋。

周而复始。

枯燥得令人发指。

“你不懂。”

方默拍落尘土，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气馁，反而亮得吓人。

旁人眼中是他一次次的狼狈失败。

他自己看到的，却是脑海中那个庞大的数学模型，正被海量的数据疯狂填充，无限趋于完美。

起跳角度，37.45度。

冲刺峰值速度，每秒三百米。

长杆碳纤维与记忆金属配比，硬度需再增3%。

这些数据，在真实之眼的解析下，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阶梯。

无视梁山伯的调侃，方默再次握紧了北辰之星所化的长杆。

冲刺！

起跳！

腾空！

身体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这一次，他飞得更高，更远！

可就在即将触及抛物线顶点的刹那，那股无所不在的恐怖斥力，如期而至。

砰！

他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悍然拍下，重重摔在距离墙根不足十米之地。

“第九百八十二次。”梁山伯的声音幽幽飘来，“我说，你是不是对撞墙有什么瘾？要不我传你点心得？用头撞和用肩膀撞，触感是完全不同的……”

方默充耳不闻。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复盘。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在他精神高度集中，回溯刚才每个动作细节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叹息，在他脑海中悄然响起。

嗯？

方默心神一顿，以为是精神消耗过度的幻听。

可当他再次沉浸心神，尝试与周遭场域共鸣时，那声叹息，又一次出现。

清晰无比。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意念。

苍凉、古老、宏大，浸透了看尽岁月更迭的无尽疲惫。

方默心中剧震。

他停止了数据分析，转而将全部精神力，化作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面通天黑墙。

近千次的亲密接触，近千次的法则碰撞。

不知不觉间，他与这面墙，已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

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去。

他看到了。

亿万条早已石化、光泽尽失的法则链条，如蛛网般盘根错节，构成了这面巨墙的本体。

而在那法则蛛网的最深处，他触碰到了一缕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的意志。

那意志并无敌意，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风中残烛。

方默尝试着，传递出一丝意念。

“你是谁？”

没有回应。

方默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那瓶神木滋养液，想起了这面墙的本质，是一株濒死的神木。

他沉下心，不再试图沟通，而是将自己的情绪——尊敬与好奇，融入精神力中，传递过去。

这一次，有了反应。

那缕微弱的意志，轻轻触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股无比宏大、苍茫的意念，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轰！

方默的意识被瞬间抽离，卷入一个时光的漩涡。

他看到一颗种子在混沌中发芽。

它疯狂生长，根须扎入九幽，枝干探向九天。

树冠之上，星辰环绕。

枝叶之间，神只栖居。

【吾乃建木。】

浩瀚的意念，在他灵魂深处轰鸣。

画面流转。

一个伟岸身影，手持巨斧，在建木枝干上刻画治水图录。

是大禹！

九州初定，建木的九根主干化作九尊神鼎，镇压山河。

【功成，身退。】

建木的意念带着释然。

画面再转，它化身通天门户，矗立四海之滨，接引天地英才。

人族剑仙一剑开天门。

妖族大圣一棍破云霄。

龙族天骄腾云跃龙门。

它见证兴衰更替，看尽王朝崛起与陨落，意念平静如万古长夜。

接着，画面变得悲伤。

守护它的古老族群，在一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中湮灭。

传承断绝。

再无人为它引来星辰之力，汇聚生命之泉。

它的生命，开始不可逆转地流逝。

枝叶枯黄，法则暗淡，最终化作如今这副石化的模样，孤独地等待死亡。

方默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挑战的，竟是如此伟大的存在。

【生死有命，无需感伤。】

建木的意志，带着豁达与苍凉。

【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只是，尚有一丝牵挂。】

方默的视角被拉到建木根部，在无数虬扎的石化巨根之间，他看到了一根毫不起眼的……小树枝。

它只有手臂粗细，却异常笔直，与周围的狰狞扭曲格格不入。

表面布满裂纹，仿佛一触即碎。

【那是我在生命最后，耗尽所有精华，孕育出的……唯一的延续。】

建木的意念，透出为人父母般的慈爱与不舍。

【只可惜，我已无力让它真正地活过来。】

方默的意识，缓缓退出。

他睁开眼，眼神复杂无比。

他看着眼前的巨墙，目光中再无挑战之意，只剩深深的敬意。

“喂，兄弟，你醒了？”梁山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刚才跟个雕塑似的，我还以为你把魂儿给撞出来了。”

方默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巨墙根部，按照记忆中的景象，很快就在一处树根缝隙里，找到了那根笔直的小树枝。

它和自己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