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璃温热的气息拂过方默的耳廓。
“用你的眼睛仔细看看。”
“这东西和谁有共鸣？”
方默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展台中央那块流光溢彩的时光琥珀之上。
“十亿。”
那个角落里的黑袍人，用不似人声的电子合成音报出了一个让全场骤然安静的数字。
哗然声随之而起。
起拍价就是十亿！
这已经不是在竞拍，这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这件物品，他要定了。
周围包厢里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大人物们，此刻都选择了沉默。
收藏家的名头，在某些圈子里，比任何财阀的威慑力都要大。
与他争抢画框，就等于是在公开挑衅，说不定下一个被做成藏品的就是自己。
“看来，收藏家这次是盯上了某位大人物啊。”
“能让他用时光琥珀来封存的，起码也是S级的强者吧？”
“是哪位老牌强者快要陨落了吗？想把最巅峰的时刻留下来？”
窃窃私语声在会场中蔓延。
青罡云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青鸾，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方默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依照洛冰璃的提示，心念一动。
真实之眼，开启！
无形的探查之力，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笼罩住了那块时光琥?pad?。
就在触碰到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的法则之力猛然反弹回来。
方默的眼前，世界仿佛扭曲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双眼深处传来。
这股力量，远比他之前探查过的任何物品都要强大。
它在抗拒，在排斥一切外来的窥探。
有意思。
方默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一股好胜心。
他调动起脑海中那堪称恐怖的精神力，没有任何犹豫，如同一股洪流，狠狠地冲了上去！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闻的嗡鸣，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炸响。
时光琥珀外层的法则屏障，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悄然瓦解。
下一秒，琥珀内部那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法则结构，如同被解压的文件包，在方默的视野里轰然展开。
无数条代表着时间、空间、灵魂、生命等不同法则的线条，如同银河般璀璨，交织成一幅壮丽而又精密的立体画卷。
他强忍着解析海量信息带来的精神负荷，开始在其中寻找洛冰璃所说的共鸣。
很快，他发现了一丝异样。
在无数璀璨的法则线条之中，有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金色丝线，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并不属于时光琥珀本身。
它像是一根无形的钓线，一端连接着琥珀，另一端，则遥遥地延伸向了贵宾席的某个方向。
方默顺着这根金色丝线的指引，缓缓移动着自己的视线。
他掠过了气息强大的青罡云。
掠过了几个其他世家的代表。
掠过了几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神秘强者。
最终，他的视线停顿了下来。
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低着头，神情落寞的少女身上。
青鸾！
那根金色的丝线，其终点，正不偏不倚地连接在她的小腹处。
与她体内那股因为道心受损而变得极不稳定，正在缓慢逸散的龙血之力，产生了微弱的，却又精准无比的相互吸引！
一瞬间，一股寒意从方默的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收藏家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即将陨落的老牌强者！
他要的，也不是什么巅峰状态的永恒艺术！
他盯上的，是青鸾！
是这个刚刚经历道心破碎，一身天赋与血脉之力正在流逝的天才少女！
他想要制作的，根本不是什么《强者的永恒》。
而是一件名为《天才的陨落》的，残忍的艺术品！
他要将这份破碎、这份不甘、这份从云端跌落的绝望，永远地封存在琥珀之中，供他欣赏！
这个变态！
就在此时，拍卖师已经开始走流程。
“十亿一次！”
“十亿两次！”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成交！恭喜这位先生，获得了这件独一无二的奇迹造物——时光琥珀！”
拍卖师一锤定音。
那个黑袍代理人缓缓站起身，在全场的注视下，并没有立刻去后台交接。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青罡家所在的贵宾席方向，那兜帽下的阴影里，传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电子合成笑声。
“桀桀桀……”
“完美的画框，已经备好。”
“只待画中人的入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相信我主很快就会拥有一件他最得意的藏品。”
“它的名字，叫做——”
“《陨落的龙裔》。”
话音落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青罡家的席位上。
青罡云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身后的青鸾，更是如遭雷击，娇小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公开宣告！
这是毫不掩饰的，当着整个魔都上流社会的面，宣告了他们的狩猎目标！
何等的猖狂！何等的残忍！
方默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一股许久未曾出现的，冰冷的杀意，在他的心底悄然沸腾。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诩为神，肆意玩弄他人命运的艺术家。
拍卖会草草结束，宾客们带着惊恐与不安，匆匆离场，生怕被牵连进去。
青罡云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他失魂落魄地冲到方默面前，昔日的天才，此刻眼中只剩下无助和哀求。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方先生……”
“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然而，不等方默开口，一只柔软的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洛冰璃凑到他耳边，妩媚的红唇吐出冰冷的话语。
“别急。”
“猎人布下陷阱，等待猎物落网的时候，就是他最专注，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我们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