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把那个地狱的钻头？”
烈跪在地上的姿势还没变，只是抬起头，满脸呆滞地看着方默，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世界观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反复碾碎。
先是沉睡千年的巨兽苏醒，然后被这个外来者硬生生按了回去。
紧接着毁天灭地的自爆，又被他轻描淡写地吃掉了。
这已经超出了神迹的范畴。
“严格来说，叫能量转移。”
方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情相当不错。
“你可以理解为，我把一个即将爆炸的火炉，里面的火全部抽走，塞进了另一个需要取暖的屋子里。哦，那个钻头，就是个一次性的劣质充电宝。”
他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着，但显然，对于归墟之地的原住民来说，充电宝这个词汇，比高维法则还要难以理解。
长老石的身躯剧烈地一颤，手中的骨杖几乎握不住，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用那双浑浊到极点的眼睛死死盯着方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绝望和希望，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苍老的脸上交替闪现，最终化为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敬畏。
“先祖在上您是修补匠……”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老泪纵横，对着方默的方向，缓缓地躬下了身子，行了一个比对先祖祭祀还要隆重的古老大礼。
“长老，不必如此。”
方默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可不想被一个年纪能当自己祖爷爷的老人这么跪拜。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指尖划过那块从钻头残骸中掉落的金属板，那是一张电子地图，上面那个鲜红的箭头格外刺眼。
“紧急出口祭坛正下方……”
方默将地图展示给长老石看。
“这下面，有离开的路。”
长老石浑身一震，他看着地图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祭坛轮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祭坛是我们的圣地，是与先祖沟通的地方，怎么会有出口？”
“不是你们的先祖留下的，是他们留下的。”
方默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将从佣兵记忆中读取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这里不是避难所，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或者说一个牧场。”
“那头巨兽，是他们圈养的牲畜。你们，是看守牲畜的囚犯。”
“而那个所谓的收割日，就是牧场主来取走自己的财产。”
这番话，比之前任何一幕都要来得震撼。
烈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拳紧握，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
“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的竟然是个笑话？”
阿蛮的小脸也变得煞白，她紧紧抓着方默的衣角，清澈的眼瞳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村民们更是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鸣，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安静！”
长老石猛地捡起骨杖，重重地在地面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着一张张惶恐的面孔，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方默身上。
那份敬畏，已经变成了全然的信赖。
“修补匠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他彻底放下了自己作为长老的身份和尊严，将整个部落的命运，交到了这个外来者的手中。
“先去看看那个出口。”
方默没有立刻给出什么宏伟的承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得先搞清楚，敌人给我们留下的，究竟是活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一行人迅速朝着村落中央的古老祭坛走去。
祭坛由巨大的青石堆砌而成，上面刻满了古朴而晦涩的图腾，与万灵窟中的壁画风格一脉相承。
这里是部落举行萤火祭和成人礼的地方，是所有族人心中最神圣的所在。
而现在，他们却被告知，圣地的正下方，藏着通往外界的“狗洞”。
这种感觉，无疑是怪异且屈辱的。
方默绕着祭坛走了一圈，真实之眼全力运转，将祭坛的每一处结构，每一道符文都解析得清清楚楚。
他发现，这些看似原始的图腾，其内部的能量流转路径，与他之前获得的两块黑色金属碎片上的禁忌符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个祭坛，从一开始就是摇篮组织建造的，只不过后来被部落的先祖们，在上面覆盖了属于自己的文化印记而已。
“找到了。”
方默停在祭坛的一角，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面的图腾纹路，比其他地方要黯淡许多。
他伸出手，将那两块已经融合的黑色金属碎片，按在了石板的凹槽处。
尺寸，完美契合。
“嗡——”
一声轻微的蜂鸣声响起。
金属碎片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光芒顺着祭坛表面的图腾纹路，如同奔腾的溪流般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古老的祭坛，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长老石、烈、阿蛮和所有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这从未见过的一幕。
预想中的石门开启，或者地动山摇的场面，都没有发生。
光芒流转到祭坛中央后，汇聚成一点，然后猛地向上喷薄而出。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些光线在祭坛上方的半空中交织、勾勒，并非开启一道门，而是在空气中投射出了一副……无比繁复、缓缓旋转的三维立体星图！
无数的光点在星图中闪烁，构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宇宙模型。
而在星图的中央，一个蓝色的光点格外明亮，旁边标注着一行他们看不懂的文字。
方默却看懂了。
【当前坐标：归墟之地】
而在星图的边缘，另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不停地闪烁。
【目标坐标：龙脊碎刃山，7号资源回收站】
这根本不是一个门。
这是一个……传送阵的控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