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的正门敞开着。

门后并不是预想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

方默带着众人走进第一层大殿。

鞋底与地面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重重叠叠的回音。

大殿的支柱极其粗壮，上面缠绕着无数锈迹斑斑的铁链。

这些铁链延伸到天花板的阴影里，时不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这地方……不像庙。”

烈握紧了转轮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在这座建筑里感觉不到任何神圣的气息。

只有一种被某种庞然大物俯视的压迫感。

阿蛮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周围的墙壁。

“方大哥，你看那些画……”

大殿的四壁布满了壁画。

这些壁画并不是雕刻上去的，而像是某种具有生命的淤泥在墙上爬行留下的痕迹。

画中的内容极度扭曲。

第一幅壁画上，无数模糊的人影正跪在地上，向着天空中落下的黑色雨滴祈祷。

随着脚步的前移，画面的内容变得愈发狰狞。

那些祈祷的人长出了复数的手臂和眼睛，身体像面团一样互相融合。

到了后面，这些融合体堆砌成了一座通天巨塔。

塔尖直抵云霄，却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机械巨爪生生捏碎。

方默停下脚步，开启了真实之眼。

那些扭曲的线条在他视野里开始剥离、重组。

【正在提取历史残留信息……】

【分析中：归墟历274年，黑潮爆发。】

【分析中：神庭文明尝试建立‘升格通道’，失败告终。】

【检测到关键性指向符文。】

方默的视线锁定在壁画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圆圈。

但在真实之眼的透视下，那个圆圈内部隐藏着成千上万个微小的几何切面。

每一个切面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时间节点。

阿蛮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画中那些哭号的小人。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墙壁上扩散开来。

阿蛮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好多人在叫……”

“他们在说，好黑……好冷……”

“救救我们……不要把门关上……”

阿蛮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泪水。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古老的语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通过壁画直接灌入了她的意识。

方默伸手按住阿蛮的肩膀。

一股温热的经验能量输入，帮她斩断了那种共感。

“这不是画。”

“这是被禁锢在这个维度的记忆碎片。”

方默沉声解释。

他转过身，看向大殿正中央的那尊石像。

那石像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漏斗状面孔。

石像的手心托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

金玄子哆哆嗦嗦地躲在烈身后。

“方大师，这壁画上的东西，怎么越看越像老道我以前在古籍里见过的‘万仙寂灭图’？”

“但这画里的仙人，长得也太寒碜了点……”

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方默走到石像前，蹲下身子。

他在石像脚下的台基上，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划痕。

这些划痕与他在哀嚎之壁上见过的金属碎片纹路完美契合。

方默取出那两块已经融合的黑色金属片。

金属片在靠近石像时，发出了急促的震鸣。

它们脱离了方默的手心，飞快地嵌入了台基上的空隙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啮合声在大殿内回荡。

那些挂在房顶上的铁链突然疯狂扭动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石像，那个凹陷的面孔中心，亮起了一点紫色的幽光。

紧接着，整面墙壁上的壁画开始迅速流动。

那些画面像胶卷快进一样，展示了这座实验室的真实用途。

这里曾是神庭为了对抗黑潮而设立的秘密研究所。

他们试图解析黑潮的源头。

却没想到，那源头本身就是不可被观测、不可被解析的高维污染。

最终，整座实验室被反向同化，成了摇篮组织的战利品。

“地下深处……”

方默看着壁画最终定格的画面。

那是一个位于地心深处的巨型培养皿。

培养皿里泡着的，正是刚才他在上面看到的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

一个被强行拼凑、利用神话基因和黑潮能量催生出来的畸形产物。

而在那怪物的下方，一排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正在发光。

那是通往这片秘境核心的最终坐标。

“找到了。”

方默收回金属片。

大殿的地板开始向两侧缓慢滑开。

露出了一段垂直向下的阶梯。

阶梯下方，翻滚着浓稠的紫色雾气，完全看不清深度。

“走吧。”

“这单生意的底牌，就快翻开了。”

方默率先跳入那片紫色雾气。

他的身影瞬间被迷雾吞噬，只留下一声淡淡的回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烈和阿蛮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跃下。

金玄子哭丧着脸，嘴里念叨着“祖师爷保佑”，最后也一闭眼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