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微弱、古老,又充满了难以言喻悲伤的话语,仿佛一根无形的尖针,瞬间刺穿了方默所有的戒备与杀意。
别让母亲哭泣……
他怔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句嘱托。
这颗由无数法则与世界本源凝聚而成的恐怖聚合体,这个被摇篮组织当做终极兵器的存在,在被净化、重归纯粹的最后一刻,传递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近乎哀求的遗言。
原来,它并非邪恶的化身。
它只是一个被扭曲、被利用,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憎恨的囚徒。
而那个被称作“母亲”的存在,或许也并非什么灭世魔神,只是一个在白蝶纪的疯狂实验中诞生,被无情抛弃,在无尽虚空中独自哭泣了亿万年的,可怜的失败品。
方默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悄然融化了。
他看了一眼那道通往外界的柔和光门,却没有立刻踏入。
他转过身,身形一闪,重新回到了第八层的欺诈殿堂。
石床上,那团由欺诈法则投影构成的灰色雾气正瑟瑟发抖,它以为方默是回来清算自己的。
“你……”它发出了惊恐的颤音。
方-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将自己在第九层所看到、所听到的真相,通过一道精神烙印,传递给了它。
从白蝶纪的神造计划,到被废弃的实验体,再到摇篮组织的真正目的,以及那颗黑色晶体最后的遗言。
灰色雾气剧烈地波动起来,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它作为法则投影,存在了无数岁月,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
原来,这座塔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悲剧之上。
“所以……我诱骗了无数闯入者,让他们成为养料,最终……只是为了让一个悲伤的灵魂,找到一个可以哭泣的容器?”雾气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自我否定。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方默的语气很平淡。
许久,灰色雾气才重新稳定下来。
它看向方默,情绪变得无比复杂。
是这个年轻人,打破了它千万年来的认知,也终结了这座塔的悲剧轮回。
“我……可以帮你。”雾气的声音不再中性,而是带上了一丝决断。
“这座塔的核心法则已经重塑,我这个欺诈投影,也即将消散。在消散之前,我能将这第八层的核心权限,凝聚成一件礼物送给你。”
话音未落,整个第八层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囚禁过女子的黑色锁链,那张冰冷的石床,连同整个殿堂,都在瞬间化作了无数最纯粹的空间法则线条,疯狂地朝着灰色雾气的中心汇聚、压缩。
最终,一枚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千星辰光芒凝聚而成的奇特钥匙,静静地悬浮在方默面前。
【空间之钥】。
它散发出的,是纯粹到极致的空间法则之力,仿佛只要握住它,就能撕开宇宙间任何一处壁垒。
“拿着它,你将成为所有维度的过客。”
灰色雾气的形态,已经变得极其暗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方默伸出手,接过了这枚沉甸甸的钥匙。
钥匙入手温润,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多谢。”
他抬起头,看向那团即将消散的雾气,脸上浮现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这是他在塔中,结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特殊的盟友。
“不必……”
雾气最后波动了一下,彻底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虚无。
方默握紧了空间之钥,转身再次返回第九层。
那颗巨大的黑色晶体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散发任何能量,变成了一颗朴实无华的巨大黑色岩石。
而那道通往外界的空间裂缝,也变得无比清晰、平稳。
这是真正的回家之路。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盘膝坐下,将腰间的史莱姆能量水晶托在掌心。
他闭上双眼,将自己在塔内解析到的,关于摇篮组织的构成、关于母亲的本质与弱点、关于白蝶纪的秘闻,以及他自己对这次试炼的所有感悟,全部整理成一道无比庞大的加密信息流,通过史莱姆水晶与外界的微弱连接,传送了出去。
接收者,金玄子。
他要让盟友们,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做完这一切,方默才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的通天塔之行,他虽然等级跌落,但收获却远超想象。
白泽的远古秘闻,精灵族的生命馈赠,棋局老者的因果法则,还有法则投影的空间权限。
弑神之矛,捆仙绳,世界树嫩芽,以及这枚空间之钥。
他的力量,早已完成了质的蜕变。
“这,才只是开始。”
方默自语道。
他要将整个天域,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迎接与“摇篮”的最终决战,彻底终结白蝶纪留下的这个巨大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握空间之钥,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闭合。
第九层的虚无空间,再次恢复了永恒的死寂。
当方默再次睁开双眼时,一片熟悉的星空映入眼帘。
还是那片天域的星空,还是那种熟悉的能量气息。
然而,当他的视线向下移动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脚下,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由无数浮空岛屿和钢铁建筑构成的庞大城市群。
一股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他离开的不是几天,而是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