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带我出来,不光是为了吃面吧。”
“嗯,还有遛弯的作用。你看,多好的天气。”
“别扯了。你是要让我看看,这些人为什么愿意跟你而不是跟那个什么神教。”
方默侧头看了阿蛮一眼,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行啊阿蛮,长脑子了。”
“那当然——”
“不过你说反了。”方默收回视线,“我不是要让你看他们为什么跟我。我是要让你看——正常的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随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卖烧饼的中年妇女。
“她做的烧饼两块钱一个,童叟无欺。你花钱,她出力,各取所需。”
“而神教那边呢?免费。什么都免费。一分钱不收,还往你手里硬塞。”
“为什么?”
阿蛮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方默把手收回去。
“因为你不是客户。你是产品。”
三人回到控制塔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安雅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调查报告。
“结果出来了。”她把报告递给方默,“按你的吩咐,我对一名神教虔诚信徒进行了详细检测。”
方默接过报告翻看,安雅在一旁口头补充。
“那名信徒加入神教仅四天,但他的经验值总量已经下降了百分之三,生命本源出现了持续性的微弱流失。流失量很小,每天不到百分之一,正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流向呢?”
“锁定了一个大致坐标。”安雅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城西深处,神教总部的地下区域。”
方默合上报告。
温水煮青蛙。
百分之一的流失速度,意味着一个普通人需要一百天才会察觉到异样。而到了那时候,他的生命本源已经被抽走了一大半。
“好了。”方默将报告丢给羽长空,“确认了。”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指挥室,边走边开口。
“安雅,通知莉莉娅和影子那边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三天后我去参加神恩大典。阿蛮和羽长空跟我一起。”
“你亲自去?”安雅快步跟上。
“请柬都送上门了。不去多不礼貌。”
“但对方显然在设陷阱——”
“谁设给谁还不一定呢。”方默推开指挥室的门,坐到主位上,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城防布局图,“你和莉莉娅在我赴宴期间,负责整合全城防御力量。一旦我发出信号,所有通往城西的出口全部封死。”
“关门打狗?”
“差不多。”
安雅点头,转身正要出去布置,方默叫住了她。
“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普通的纽扣。
催动物质重组。
手掌中的纽扣在他的法则操控下,内部结构被精密地重新排列。金属原子之间的间隙被填入微型法则回路,原本毫无特殊之处的小玩意儿,变成了一个可以实时记录方圆五十米内所有法则波动的微型感应装置。
方默把纽扣缝回自己外套的袖口上。
多一手准备。
当天傍晚,方默在控制塔的阳台上吹风。
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忙完了?”
谎言王子。
这家伙不知从哪个影子里冒出来的,大半个身体隐在墙壁的暗面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
方默没回头。
“有事?”
“提醒你一句。”谎言王子的语调轻佻,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意味,“当心那些喂猪的人。”
“嗯?”
“他们只是在等猪养肥了,再杀。”
方默转过身,看着谎言王子那半张隐在阴影里的脸。
“你知道点什么?”
“不多。”谎言王子耸了耸肩,“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直觉——那位沐神父身上的气息,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说完,他整个人缩进了阴影里,消失不见。
方默盯着他消失的位置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不太愉快的回忆。
对一个玩了无数年欺诈法则的家伙来说,能让他感到不愉快的东西,恐怕不会简单。
第二天。
第三天。
神恩大典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沐神父那边就派了一支六人仪仗队来接人,领头的是一个剃了光头的年轻人,面容祥和,笑起来让人很舒服。
“统治者大人,沐神父已恭候多时。”
方默微微点头,带着阿蛮和羽长空跟着仪仗队出发。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安雅一眼。
安雅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一切就绪。
出发前一个小时,沐神父又派人送来了一份额外的“礼物”。
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躺着一小瓶流转着乳白色光泽的液体。
附带一张手写卡片:“此为灵魂圣水,可洗涤精神杂质,回复本源。特此敬赠统治者大人,望笑纳。指名一人独享,方见奇效。”
方默拿起小瓶对着光看了看。
真实之眼的反馈让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玩意儿的“洗涤精神”功能是真的——但洗涤的方式,是短暂压制饮用者的精神防御,在精神最薄弱的那几个呼吸里,将一枚精神锚钉打入灵魂深处。
简单说,喝了以后,灵魂会被开一道后门。
“好东西。”方默把瓶塞拔掉,当着使者的面,仰头一饮而尽。
使者瞪大了眼睛。
方默咂了咂嘴,放下空瓶,表情微微恍惚了一瞬——
随后他晃了晃脑袋,露出一副精神略显涣散的模样。
“不错,喝完以后确实舒服多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使者脸上闪过一丝压抑的狂喜,恭敬地弯下腰。
“大人满意就好。请——”
方默跟着使者走出控制塔。
身后,阿蛮凑到羽长空耳边小声嘀咕:“他该不会真被那玩意儿弄晕了吧?”
羽长空瞥了一眼方默那略显飘忽的背影。
“你觉得呢?”
阿蛮想了想,摇头。
“不可能。这货比猴都精。”
事实上,那瓶圣水确实进了方默的胃。
但精神锚钉在试图钻入方默灵魂的第一个瞬间,就被识海中沉睡的棋魂残片弹了出去,无声无息地碎成粉末。
方默现在的精神防御,别说一枚小小的锚钉,就是再来一百枚,也不过是挠痒痒。
但演戏嘛,要演全套。
他收起所有多余的气势波动,将自身状态伪装成“精神防御被削弱”的样子,一路跟着仪仗队,朝城西走去。